《美人慕華年》[美人慕華年] - 第八章 所謂衝撞

李明玉開着車緩緩地隨着車流前進,前方是長長的車隊,不知何時才能到家。

「主人有電話啦,主人有電話啦.」

看到來電顯示是母親,剛剛的笑容還未綻放便已消失。屏幕在黑暗的車廂內閃爍着,猶如主人那顆忽明忽暗的心。沉默了片刻,還是接起了電話。

「喂,媽啊,有什麼事嗎。」

「看你這孩子說的,我還不能跟自己閨女打電話了,非得有什麼事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是埋怨,似乎有一種刻意營造的親切。

「既然沒什麼事的話,那我就掛了。我在開車呢。」

「哎,是有點小事。你弟弟覺得自己長大了該找點正事幹了你覺得怎樣啊?」

李明玉勾了勾嘴角,撥了撥耳邊並不存在的頭髮,打定主意不再接這些爛攤子。

「挺好的啊,快三十歲的人了怎麼還能啃老。他打算做什麼啊?」

「什麼叫啃老啊,他是替你在我身邊盡孝呢。你看看現在還有幾個你看看現在還有幾個人像你弟一樣聽話的啊?」

他能不聽你的話行嘛,衣食住行都得靠你呢。你還是像以前一樣護短,就把一根草當做寶。不耐煩聽她誇耀的兒子了,「他到底想幹什麼?」

「他想租個鋪子做點生意,不過咱家情況你也知道,哪來什麼錢啊。你是他姐,借他點吧。」那邊頗為自然的說道。

她都能想像出母親是以怎樣的姿勢在給她打電話。一手嗑瓜子一手拿電話,寶貝兒子一邊給她按摩肩膀,一邊在在耳邊攛掇,謀劃怎樣她手裡到拿更多的錢。

「上個月不是才給了你們一萬嗎?」

「那啥,最近手氣不怎麼好,輸了幾把。你不是嫁到了有錢人家嗎,怎麼還在意這點小錢啊。」

「是不是不想給啊,那就算了,果然嫁進豪門就不認得我們這窮親戚了。」

「我又不是搖錢樹,哪來那麼多錢啊。難不成你們還真是賣女兒的?」李明玉譏諷道。

「早知道你這樣就不養了,女兒果然是賠錢貨……」

那邊又傳來熟悉的一哭二鬧,實在不想再聽了,立即切斷了耳機。

車隊開始動了,跟着前方駛入車流中。女兒,你們有把我當做你們的孩子嗎?

思緒漸漸回到了遙遠的農家小院。一個小女孩正在院子里洗衣服,浸在冷水中的雙手紅通通的,輕輕地搓洗,生怕把衣料弄壞了。女孩瘦瘦矮矮的看上去只有六七歲的樣子,實際上她已經十歲啦。

臉色暗黃,像是菜市場上被遺棄的青菜葉。黃黃的頭髮整齊的紮成一個馬尾,配上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倒是顯得精神了不少。屋子裡的母子兩正吃着熱騰騰的年夜飯,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外面的她。

到家了,打開門。放下鑰匙,「爸媽,還沒睡啊。禮賢呢」

公公點了一下頭,把書又翻了一頁。

婆婆攪了攪燕窩,用紙巾插了嘴,涼涼的開了口,「女人啊,就得在家相夫教子。整天在外面跑,不曉得都幹些什麼。別人家孩子都滿地跑了,我們家還是冷冷清清的。」

李明玉看婆婆這樣子是打算說上半天了,便出口打斷「媽,我先上去找禮賢了.」

「你看看她,還有沒有做媳婦的樣子……」

「行了行了,少說兩句。」

推開門,禮賢正坐在電腦前打遊戲,聽見聲響也沒有反應,一心一意沉迷在網絡世界中。真的是這樣嗎?

走過去,圈住脖子,靠着他的頭,想要獲取一些溫暖。禮賢搖了搖頭,急急的開口趕人,「老婆,快去洗澡,我這局玩完了就來陪你。」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禮賢再也沒有從前那樣體貼了,對我只是草草的敷衍?回到家,依然是冰涼涼的。天地何其寬廣,母親兄弟•丈夫俱在,為何我卻覺得煢煢孑立•孤苦無依呢。

明玉擰開水龍頭,把身體沉如水中,彷彿這樣就可以溫暖胸腔里的那顆冰涼涼的心。回憶起當初他們初遇的時光。

禮賢是李明玉的大學師兄,長得高大英俊,行為體貼,又是學生會的幹部,非常討學校的女孩喜歡。那個時候追求禮賢的人不少,每天早上醒來都能聽見有關他的緋聞。但他的女友如同走馬觀花的換個不停,明玉也一直當做娛樂新聞調節生活。

她也一直以為他們不會有什麼交集。直到一天,禮賢對明玉一見鍾情。

明玉確實人如其名,身材玲瓏有致,圓圓的桃心臉,一雙大眼睛圓溜溜的,整個人像清晨的玫瑰花一樣嬌艷。明玉的臉龐深深地印在了禮賢的腦海里。從那後,禮賢對明玉展開了瘋狂的追求,一開始明玉是拒絕的。

她明白他們的社會地位•家庭背景•價值觀都不同,在一起必然會有很多的問題。但她心裏還有更多的顧慮。在心理學課堂上老師講過弗洛伊德說,人在成年以後做的決定都源自童年的生活經驗。她不敢賭。

然而禮賢一改當初的花花公子形象,每天早上買好早餐在宿舍樓下等着她,陪她上課,參加社團活動,明玉遇到什麼困難也都悄悄替她解決,不讓人告訴明玉,默默地付出。相處了整整一年,一直都是彬彬有禮從未有過什麼不合理的動作。

明玉的心牆漸漸裂開,在室友的慫恿下接受了禮賢。戀愛兩年,畢業後就結婚了。夫妻兩也一直恩恩愛愛蜜裡調油,只是因為工作原因,明玉暫時沒有要孩子的計劃。平日里,問禮賢想不想要孩子,他總是笑嘻嘻的說,「咱還年輕,不着急。好好過二人世界。」

可是,最近幾個月,禮賢卻變了不少。每天早早的就出去了,起床後都看不到人影。隔三差五的出差,在家也是耍電腦遊戲。小兩口已經好久沒有談過話,距離上次**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了。

洗完澡出來,禮賢還在電腦面前廝殺。不知道怎麼的,明玉心裏莫名的湧起了一股深深地疲憊感。靜靜地走到化妝台面前,拿起吹風機吹頭髮,卻發現裏面有了几絲白髮,難道這就是禮賢冷淡我的原因嗎?

鏡子中的人有一張美人臉,只是皮膚已經不再如同大學時的光滑白皙,眼神也變得黯淡了不少,眼角處還有細紋。不能在盯着鏡子了,只怕再看下去自己都會討厭自己。

放下吹風機,走到床邊掀開被子,卧倒在床上。將被子拉上來蓋住頭頂,隔絕這世間所有的煩惱。就讓我這樣自欺欺人吧。

可是連這樣卑微的願望,老天爺也不願意滿足。「叮」是禮賢的短訊通知。之前出於尊重和信任的原因,彼此都不會要求檢查對方的手機,打電話發短訊都是當著對方的面。但是,明玉發現有好幾次禮賢打電話都會有意無意的避開她。

他在外面有女人了?這個念頭一出現就讓明玉顫抖了一下。

不,不會的。當年大學裏比她青春靚麗的女孩子多了去,可他就只選中了我。結婚後他也很遷就我,我暫時不能要孩子,他也沒逼我啊。我要相信禮賢,不能胡思亂想,隨便懷疑他。猜忌是婚姻的殺手。嗯,就是這樣的,也許是10086的話費提醒。

呵,愛戀中的女人智商為零是有一定的道理。她們啊,總是那麼心軟那麼容易相信戀人的話,對於戀人的原則總是一松再松。在熱戀時情人眼裡出西施,哪怕你只是一條毛毛蟲,他都能把你當做美麗的蝴蝶。愛情只有三年的保鮮期,時間到了自然就會變餿。

做了一通思想工作後,明玉說服了自己準備入睡時,短訊提醒聲再次響了起來。即使明玉剛剛說要相信禮賢,但心裏始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放佛拿過那隻手機就打開了潘多拉盒子。雖然嘴裏說著不要,但身體是誠實的,手機已經在掌心裏了。明玉安慰自己,「我只是替老公查收一下短訊。」

看到第一條短訊,明玉整個人都懵了,「老公,我好想你啊。」這是誰搞的惡作劇吧,或者發錯了?戰戰兢兢地打開第二條,「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懷孕了,兩個多月了。我和孩子都很想你哦,什麼時候來看我?」

還未緩過神來,第三條短訊又進來了,「你怎麼不回人家嘛,你那個沒情趣的黃臉婆回來了?人家好委屈,寶寶也委屈。」明玉哆嗦的放下手機,渾身冰冷,不知道該怎樣消化剛剛的短訊。

查找發件人,那上面的號碼居然如此熟悉,那11個數字彷彿利劍,刺得她眼睛真疼啊。是她,大學四年的閨蜜。

老公?這是我一個人的稱呼,現在卻從別的女人口中吐出。臟,真臟。

懷孕兩個多月了?什麼時候搞到一起的。我真傻,還以為自己天天加班對不起老公,結果人家早已另覓美人。我真是天字第一號大傻瓜。

沒情趣的黃臉婆?沒情趣,是誰當年說溫柔恬靜•明艷動人,如今30歲都沒有,哪裡就丑了,你要到外面去找野食?

越想越委屈,眼淚已經浸**枕巾。為什麼我要默默承受,獨自哭泣,他卻跟沒事人一樣在那邊逍遙。怒火中燒,心情悲憤不能自控,抄起一個枕頭狠狠地向禮賢砸去。

禮賢玩正在興頭上,貿然被打斷心理很是不爽,吼道「發什麼瘋啊,老子當年怎麼就找了你呢。」

明玉心中的星星火苗頃刻間發展成了燎原之勢,尖叫起來,「所以你就在外面玩女人,那你還回來幹什麼啊,滾啊,去找你的野女人去。」

禮賢暗道一聲,糟了,她怎麼會知道。不過為了維護男人的尊嚴,面上依然強勢,絲毫不退讓,「我找女人怎麼了,看看你自己還有女人的樣子嗎?憑藉什麼讓我走啊,這是我的家,姓周,要滾也是你滾。」看着這個醜態畢露的男人,明玉再也忍不住了,衝出房門往外跑去。

樓下,婆婆打開門縫,凝神聽着樓上的一舉一動。見媳婦跑出了,幸災樂禍的對老公說,「我就說嘛,哪個男人受得了這樣的女人。」

看見追下樓的兒子,連忙叫住。「兒子,別管她,她會回來的。不要太慣着她了。你看看她現在的脾氣不就是你自己寵出來的。」

越聽越不像話,公公趕緊阻止,狠狠的瞪了禮賢一眼,「看你鬧出來的好事,還不快去追。」又轉過頭對着對妻子,「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亂,睡覺」。

明玉跑出來才發現自己什麼都沒帶,只有身上的一件睡衣,和一雙拖鞋。心下愴然:這樣的我又能去哪兒呢。這座城市如此大,卻沒有我的容身之處。每日忙忙碌碌卻什麼都沒有。父母?孩子?老公?

街邊上暗黃的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狹長而瘦弱。偶爾有一輛汽車從她身邊擦肩而過,帶起來的風似乎都要把她颳走了。

也許人家是急着回家呢。那麼我的家呢,為什麼禮賢還不來找我,他真的不愛我了嗎。也好,就讓我死心吧。明玉望着車影自顧自憐。她卻沒有注意到死神的靠近。

一輛貨車偏離了車道,不受控制的向她撞過來。一瞬間,她被撞飛了出去,只看她的秀髮已經沾滿血跡,嘴角隱隱還有鮮血流出,原本美麗的臉,現在已經變得無比蒼白,上半身還隱隱在抽搐,只見她的雙腿已經離開了上半身,變的血肉模糊,還能看到絲絲白骨露出。

「我就要死了嗎,這樣也好。」嘴角浮現一個滿足而又凄涼的笑容。

10分鐘後,身體已經變得冰涼,那雙大眼充滿了不甘,絕望。

大魏王朝,承恩二十三年。安平公主府。

一張拔步床放在房間的東南角上,香爐里的檀香正靜靜地焚燒,然而床上的女子依然眉頭緊皺,似乎夢中有什麼在纏繞着她,令她不得安生。她緩緩的睜開眼,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眉是遠山聚,眼是水波橫。小巧俏麗的瓊鼻,櫻花般的唇。海藻似的頭髮又滑又亮。整個人如同深谷里悄悄綻放的幽蘭,清麗絕倫,芬芳怡人。

「公主,該吃藥了。」侍女喚道。

「放下吧,你先下去。」安平公主吩咐她。

侍女靜靜地退下。

安平走過去,拿起葯碗,果決的將葯全都倒進兩相依里。回到榻上,靜靜的看着這兩相依。這株和她命運頗為相似的花。在她的精心澆灌下,葉子已經枯萎了,花骨朵兒都懨懨的還未盛開便已經凋零。

兩相依是安平今生最喜歡的花。它有一個美麗的愛情故事。

從前有一位千金小姐愛上了一個農家小伙,小姐把一根玉釵掰為兩截,一節給了小伙作為定情信物。小姐的父親不同意他們的婚事,並派人把再深山把小伙殺了。小姐知道後傷心不已,不顧一切,跑到小伙遇害處失聲痛哭。

突然小姐的面前長出了一棵玉釵般的小樹,頃刻間長成枝繁葉茂的大樹,小姐飛奔到大樹的懷裡,剎那間變成千萬朵形如心形的粉色花朵。人們感念與他們愛情的堅貞便把這種花取名為兩相依,兩兩相依,長伴一生。

安平是承恩帝的第三個女兒。她的母親是淑妃,一個普通的邊城守備之女,沒有什麼權勢,憑藉著年輕貌美得寵,靠着誕育安平晉陞到妃位。一直溫溫和和的,不曾和任何人結怨。

淑妃在安平五歲時,淑妃暴病而亡,安平便歸到當時和交情還不錯的德妃名下。其實安平具體也不知道淑妃怎麼沒的,這些都是德妃說的。德妃對她說不上好,但也從未苛待過她。

那些下人們知道她不得德妃歡心,皇上也忘了她,便對她也慢待起來。衣料首飾樣子總是過時的,份例也是缺斤少兩,冬天的炭火夏天的冰供都是最差的。姐妹們有明裡暗裡表達的對自己的不喜。好在安平身子健康心性開朗,倒也順順利利•開開心心的長到了十歲。直到遇見了他。

李賢是大皇子身邊的伴讀,安國公的嫡長孫。烏髮束着白色絲帶,一身雪白綢緞。腰間束一條白綾長穗絛,上系一塊羊脂白玉,外罩軟煙羅輕紗。眉長入鬢,細長溫和的雙眼,秀挺的鼻樑,白皙的皮膚。身材挺秀高頎,站在那裡,說不出飄逸出塵,彷彿天人一般。

即使靜靜地站在那裡,也是丰姿奇秀,神韻獨超,給人一種高貴清華感覺。他將兩相依遞給紫靈郡主,輕輕地把紫靈擁入懷中,臉上帶着滿足的笑容。遇見李賢的那一刻,安平恍若聽到了花開的聲音。

安平躲在薔薇花叢中偷偷地瞧着。從那以後,安平在自己的宮裡養了一盆兩相依,臉上常常帶着莫名其妙的笑。她總是有意無意的關注他的近況。

承恩十二年,李賢瞞着家人參加科舉奪得探花郎的稱號。帝欽點他為翰林侍讀,皇寵甚重。

承恩十四年,李賢與紫靈郡主喜結良緣,婚後相敬如賓琴瑟和諧。

承恩十六年,紫靈郡主難產去世,僅留下一子。李賢傷痛欲絕。

安平聽到這個消息有些竊喜又有些擔憂。喜的是終於有機會了,卻又擔憂是李賢悲哀傷到身子。安平憑藉著大皇子的關係到了李府,一來二去和李賢熟悉了不少,加上安平對紫靈的兒子李榮很不錯,兩人情愫漸生。

承恩十八年,安平和李賢成親了。成親後的日子並沒有安平期待的那麼幸福,李賢很少在她的院子里過夜,偶爾兩人情迷意亂時,他嘴裏喊着卻是紫靈的名字。她開始不滿,向他陳訴自己的真心和對的愛的需求,隱晦的表達了希望可以擁有一個兩人的孩子。

李賢卻堅定地回答,「別痴心妄想了,這輩子我的孩子只有一個,那便是榮兒。」安平那顆忐忑懷揣希望的心一下子就破碎了。喉嚨乾澀得厲害,鼻頭酸酸的。拼盡了全身力氣,忍住不哭。

紅着雙眼凝視着他,「你愛我嗎」。李榮恍若無聞,徑直走出去了。

曾經那挺拔的身軀似乎也沒有那麼安穩,俊美的側臉也變得冰冷生硬。就這樣,李榮淡出了安平的生活中,陪伴安平的只有那株兩相依。

安平不能忍受李榮和別的女人打情罵俏,更不願意麵對他不愛她的事實。在一個秋日的午後,靜悄悄的搬到了公主府里居住。

明明只是一堵牆的距離,卻生生的隔開了一世的情緣。沒有了白眼,沒有了譏諷,也沒有了他,視乎這樣的日子好過了許多。

只是缺乏愛的女人,終究是孤獨的,,抑鬱的,甚至是自卑的。安平再難以獲得歡愉,也沒有了對愛的期盼和憧憬,就麻木的湊合下去。

直到那個消息傳來。

承恩二十三年,安國公叛亂,連同西夷一起推翻了大魏朝,她所有的親人都被斬殺了,只有她因為是皇太孫的妻子而逃過一劫,被安置在這安平公主府里,只是她已經被休了,因為她是罪人之女。

再也撐不住了,一口心頭血上涌,再也撐不住了。當初聽聞親人俱逝時便已是油盡燈枯,如今這封休書便成了那最後一根稻草。

閉眼前,無數面孔飄過。她想起了許多,幼年時溫婉慈愛的母妃,儒雅和氣的父皇,少年時冷漠疏離的君父,口腹蜜劍的養母,意氣風發的皇兄,明媚驕縱的皇姐•

還有他,只是已經想不起他的面貌了,卻還記得他留給他的感覺,花開般的驚喜和躁動,刀子凌遲的疼痛和委屈。

下輩子,我再也不要遇見你了,找一個愛我的人,好好過日子。

大魏承恩八年,盛京景福宮

「公主還沒醒嗎?」一道女聲擔憂的問道。

「回娘娘,微臣已經施了葯,只要公主熬過今晚便脫離危險了。」

太醫中規中矩的回答。他不敢敷衍了事畢竟是皇家血脈即使不得聖上寵愛,還是盡心了,至於能不能活下來就看天意了,太醫望着床上臉色慘白的小女孩暗暗感嘆。

是誰在說話,地府里居然有如此好聽的聲音嗎?有這樣擔憂的語氣說話的女人大概是一個慈祥的人吧,好想看看她啊。

無邊無際的黑暗籠罩着李明玉,她努力地想要張開眼睛,但眼皮卻好像有千斤重怎麼也睜不開。明玉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才勉強睜開一線。金色的陽光刺的她眼睛一陣疼痛,發出一聲悶哼。

「阿瑜,你醒了。母妃好生擔心你啊,答應母妃不要離開我好嗎?」哭泣聲漸起。

緩了一會兒,阿瑜(今後就叫做明瑜了,小名阿瑜)才再次完全的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張梨花帶雨的面容。

一張絕美的心形臉,小巧玲瓏的鼻子,柳葉般彎彎的的眉,薄薄的嘴唇,一頭青絲隨意的綰起。紅腫的雙眼正緊緊地盯着阿瑜,生怕她又昏迷了。

看着那雙美麗的眼睛裏盛滿了哀愁和焦急,阿瑜的心裏湧起一股暖流。腦海里似乎傳來一個聲音,答應她,求求你啦,阿瑜搖了搖頭。

淑妃見阿瑜搖了搖頭,以為她不答應,便不顧一切的哭了起來,「阿瑜,都是母妃的錯,我以後再也不逼迫你了,不要離開母妃啊。」

阿瑜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無意間的小動作就引發了一個母親如此大的反應。心裏很是愧疚,雖然不知道發生過什麼,但此刻阿瑜只是想單純的安撫她。

她伸出小手拉住淑妃的手,緩慢而堅定地說道,「母妃,我喜歡你,捨不得你,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幼小孱弱的身子根本支撐不了她一次說如此多的話,說完之後,額頭冷汗淋淋,氣踹噓噓。

淑妃聽到阿瑜的話後,很是欣喜,那雙美麗的眼睛裏盛滿了喜悅•欣慰。淑妃站起身,走到屏風後面,接着拿起一塊濕潤的方巾細細的替明瑜擦汗,最後掖好被子。

摸了摸阿瑜的小臉蛋,慈愛的說道,「母妃先去給你熬藥,順便準備點吃的,你先睡會兒吧,乖啊。」明瑜乖巧的點了點頭,在母親愛的氣息下進入了睡眠。淑妃看着逐漸紅潤起來的臉頰,滿足的離開了。

阿瑜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夕陽的餘暉灑進屋子裡,給屋子的傢具蒙上一層恬靜溫和的面紗。

身下的褥子很是軟和,暗紅色的床架子上雕刻着童子嬉戲。雕工流暢,人物栩栩如生,猶如看連環畫。金黃色的鉤子勾着鵝黃色的帳子床幔,帳子上織着雲霞圖。

身上蓋着被子是棗紅色的,背面看不見,但用手摸了某,應該是刺繡,甚至可以摸到背角上的流蘇絛子。側頭可以看見粉色的枕頭也是綉了花的,棕色的枝條,漸漸變綠的葉子,嫩黃色的小花上有一隻藍色的蝴蝶。那她壓着的地方應該是另一朵花吧。

打量完了床鋪,阿瑜把視線放到了屋子。房頂上先掛着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地板上鋪滿了白玉,在四周還鑿刻了並蒂蓮花,花邊脈絡清晰可見。

梳妝台,書桌,衣櫃無不是用上好的沉香木製成。屋子中間放了一架屏風,金絲線綉成的的百鳥朝鳳圖栩栩如生,隔着這麼遠都彷彿能感受到鳳凰那睥睨天下的霸氣和華貴。

這實在是太奢華了!

不說其他,單單是那架屏風便足以夠上一戶人家一年的花銷了吧。上輩子明玉的婆婆喜歡到手工店定製高級綉品,家裡的牆上那副小雞啄米蘇綉僅半個平方便足足花了兩萬多塊。當時明玉非常不理解婆婆的行為,婆婆便說她改不了小家子氣。

手工的蘇綉是按照圖案的複雜程度•面積大小以及面料絲線的材質來估價的。那我現在穿的蓋的的值多少錢啊。

阿瑜還未算好賬,便聽見了一陣環佩碰撞的聲音,清脆響亮非常好聽。來者應該是一名有地位的女子吧,從這打扮來推測的話。

來人正是淑妃,雖然之前明瑜醒來只和她說了一點點話,但也足以安慰她那顆慈母之心啦。心情一放鬆,便有了打扮梳洗的興緻了。淑妃換上了一間淺粉色的齊胸襦裙,襯得她膚白如玉,氣質溫婉,還有一絲少婦的嫵媚。

她端着葯碗慢慢走近,吹了吹,誘哄道,「阿瑜,乖啊,喝了這碗葯母妃就和你一起去放風箏。」

即使明瑜現在是小蘿莉的身子,但也不能忽略那成熟的靈魂吧。阿瑜是在不能忍受一個比自己年齡小嬌滴滴的美女哄自己吃藥便雙手捧過葯碗一口氣喝下去了。喝完,不見聲響,抬頭便看見淑妃目瞪口呆的樣子。

糟了,她不會是懷疑我不是原裝的了吧,我一定得打消她的懷疑,不然今後有得麻煩。

兩眼一眨,擠出淚水,哭泣道,「母妃,好苦啊,我要糖糖。」這哭聲可算把淑妃嚇醒了,也顧不了吃驚了趕緊把托盤上的蜜餞送入女兒口中。淑妃拿出一條手絹,輕輕地替明瑜擦拭,一邊和她說起了話。

這樣真好,不用為了生計奔波,不用討公公婆婆的歡心,不用擔心老公的出軌,也不用面對母親和弟弟無窮盡的貪婪索取,只有母妃香香的懷抱和柔柔的耳語。

大概是老天爺也覺得自己上輩子過得太辛苦了吧,所以送到這裡來補償。

今生一定要好好生活,珍惜來這來之不易的幸福。

淑妃走後,阿瑜開始消化這具身子殘留的信息。得益於前身的勤奮好學,加上淑妃的話也能拼湊個大概出來。

如今是大魏朝承恩十年,這和她前生所知道的歷史不同。明瑜前世是文科生,對於華夏的朝代更替非常熟悉,從未聽說過什麼承恩年間。魏朝倒是聽過,但對不上號啊。

這兒的歷史從三國末年就拐了彎,蜀國一統三國結束了亂世。只是好景不長,蜀國僅傳了五代就亡了,皇族子嗣稀少,到了蜀國第五代只剩下一個幼女劉傑。由於子嗣稀少,蜀國皇女的地位很高,皇子皇女的課程都是一樣的,除了太子多了一項帝王之道,並且在劉國有過幾位公主參與政事。

到了劉傑這一代,皇家居然只有一個皇女,不得不立劉傑為皇太女。劉傑是被上一代帝王苦心孤詣教育了二十載的帝王,雖說不是驚才絕艷之輩但也能做一個守成之君。可惜的是,她生在皇家,心性卻如同普通閨閣女子,希望有個一心一意的夫君。

劉傑十五歲時變嫁給了當時的一個勛貴子弟,立他為太女夫。太女夫風華俊朗,才高八斗,武藝超群。上一任君王未死之前,太女夫和太女如膠似漆蜜裡調油。皇帝死去後,太女繼位,太女夫成為皇夫,和女皇一起上朝處理政事。

女皇懷孕後,國家大事很快全部移交到皇夫手裡。趁着女皇生產之際,皇夫發動宮變,奪去了劉氏江山,女皇陛下也死於難產。到底出身不正,天下之人群起而攻之。諸侯四方割據,南征北伐,吞併了不少諸侯國,中原地帶由魏朝統一。

魏朝的歷史很短,立朝至今不過四十來年,高祖皇帝便是阿瑜的祖父。高祖皇帝本是新野的田舍翁明狗兒,父親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子,母親早亡,小小年紀便和父親一起在田間勞作。皇夫發動宮變後,天下英雄接桿而起。因為戰亂莊稼收成不好,賦稅重,不得不從軍。

憑着一股子闖勁和義氣倒是闖出了不小的名堂,便準備回家看看老爹,給他一些銀子好好享福,結果回到家見到的是父親墳頭的青草。一打聽才知道是父親被其它軍隊拉去從軍,結果死在戰場上。明狗兒便回到軍營跟隨主帥打拚。

正所謂無巧不成書,主帥在戰場上中了箭,久治不愈而死,無妻無子,臨終前把帥印給了明狗兒這義弟,囑咐他定要一統江山實現兄弟二人的諾言。明狗兒悲慟的接過這帥印,感到深深地壓力和野心瘋長的**。

他請軍中謀士給自己改了名叫做明統成,一統江山,成就萬世霸業。從那以後,他作戰是越來越勇猛,很快擁有了五分天下。由於周圍的小國坐不住了聯手抗魏,還有北邊虎視眈眈的夷族人,另外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難以勞作,軍用物資供給不足,不得不停戰,建立了大魏朝。

魏是高祖皇帝結拜義兄的姓氏,為了感恩當年義兄的提攜及最後的讓賢,高祖決定將魏定為國號,永世不忘義兄的恩德。

雖說高祖皇帝勇冠三軍,威武超群,但他的出身註定了他的眼界才識。在戰爭時期,只管攻城略地,哪用得着擔心其他,但皇帝的職能就不一樣了。很明顯,高祖皇帝不是一個合格的帝王。

黃袍加身後,高祖皇帝便開始大興土木,廣納美女,分封諸王。一時間大魏國都盛京城內每日都是燈紅酒綠,笙歌燕舞。高祖皇帝縱情聲色耽於享樂,不理朝政,很長此以往身子就垮掉了。高祖二十一年冬日,高祖皇帝在丹藥的作用下夜馭數女,因精力不濟而死於床上。

高祖雖然日夜耕作不停歇,但膝下僅有一子,乃是一夜亂性後的宮女呂氏所出,便是承恩帝。高祖離世時,承恩帝才十八歲。由於高祖的荒淫和疏於管教,以及嫡母的刻意教導,登基時還是一個毛頭小子。沒有兵權,也沒有銀子,就是一個光桿司令。

高祖年間初期,朝中大臣均是其手下兄弟,各個義薄雲天,十分好管理。商議政事,一塊喝酒,一塊吃肉,一塊玩女人,便已經解決了。高祖走後,底下的人蠢蠢欲動,競相奪權爭取更大的利益。承恩帝不得不虛與委蛇,用暫時的服從獲取片刻安寧。

初醒來時,阿瑜還竊喜自己的公主地位,以為自己可以滿足上輩子的心愿了。然而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明瑜這身份說好聽點是一個公主,實際上連個權臣之女都不如。

淑妃是武將之女,承恩帝即位之初選秀進宮。淑妃雖說長在涼州那民風彪悍的邊塞之地,但卻是一個典型的江南女子,小家碧玉,進宮後安分守己坐等皇帝陛下的臨幸。

少年皇帝剛即位時自己尚且不安全,屬於泥菩薩過江自身都難保,哪來什麼心情逗樂小小秀女。前幾年,少年天子還是很上進的,具有雄才大略,通過納妃`聯姻`封爵等方式收回了一部分權利。得到權利後便也逐漸開始享受皇帝特權,在後宮裡自由自在的暢遊。

淑妃就是在哪個時候走近了承恩帝的視線里。憑着江南女子獨有的溫婉嫵媚和書卷氣息獲得了承恩帝的寵愛。很快淑妃懷上了龍胎,承恩帝很是高興他目前只有2個兒子,一個女兒,死了一個女兒。但活着的都不是他喜歡的,母族勢力太大了,看着就鬧心。一高興就大方的許以淑妃的位份。

但畢竟承恩帝骨子是風流的,淑妃既不是什麼絕世美人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才藝,又加上孕期不能侍寢,淑妃的寵愛便逐漸少了。等到阿瑜降生以後,一看只是一個女兒,對於已經有了兩個女兒的男人來說已經沒什麼稀奇的啦,便不再過多關注。淑妃是一個典型的以夫為天的女子,一心一意的養育孩子。

由於淑妃的不受寵,明瑜在宮中也一樣沒什麼地位。原主身前性子軟弱,常常受到姐妹們的欺負,在景福宮外的大丫頭大太監們都對她不甚恭敬。

偏偏前主又是一個凡事喜歡記在心中不和人說•上進心十分強的丫頭,在外面受到各種委屈,回到宮裡也不和任何人說,一個人在書房靜靜地練字看書,長久以來,身心早已疲憊不堪。昨兒個便是因此年紀輕輕的丟了性命。

和往常一樣,明瑜和姐妹們一起去太后宮裡請安,回來的路上受到大公主一派的侮辱。大公主得了皇帝賞賜的一個手鐲,一聽說是父皇賞的,原主的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死死地盯着鐲子,好像那就是皇帝一樣。

原諒這個缺愛的孩子吧,母妃不得寵,皇帝對自己也是不聞不問的,一年也就能見到兩三面,但許多人都說皇帝的權力很大,有很多錢。一個沒有什麼印象卻又像天神那樣無所不能的人自然就成了原主心中的偶像了,偶像的東西自然渴望的。

或許是明瑜的表情極大的取悅了大公主明鳳,涼涼的開口,「什麼樣子的人就該有什麼的樣子,有些東西不是你羨慕得來的。」她的小跟班,身邊的宮女連忙附和,「可不是嘛,皇上早就不去景福宮了,她能得到什麼啊。」

小小年紀的前主卻是明白了話中的意思,母妃沒有本事留不住父皇,所以她也活該不受寵。心理第一次有了對母妃的不滿。但是我的母妃只有我可以說不是,你卻不能說,更何況我的身份在你之上,比你尊貴。想到這,便伸出手給了那大宮女一個大耳巴瓜子。大公主年齡最長,最先反應過來,趕緊派人去到母后那裡告狀。

皇后是西夷公主,有一子一女,娘家夠給力,在後宮地位十分穩固,常常是說一不二的。一聽說是寶貝女兒告的狀,也不問事情經過直接罰明瑜跪在坤寧宮兩個時辰。皇后早就看淑妃這個小賤人不順眼了,當初就是在自己懷上太子時,皇上被她勾了魂,夜夜**,連坤寧宮都來不了。哼,這次可算抓到你小辮子了,三公主你可別怪母后心狠,要怪就怪你沒投好胎。

這正是大夏天的,日頭毒辣,前主年紀小,跪了一會兒便開始臉色發白,額頭冒汗,快堅持不住啦。大公主畢竟是小孩子,見此就央求皇后讓她回去。其實皇后心裏早就不想讓她跪了,終究是皇室的種,雖說不得喜愛,萬一皇上還有那老太婆想起了怎麼辦。

死了一個三公主沒關係,招了皇帝的忌諱可就攤上了大事。即使心裏這樣想着,面上也沒露出絲毫鬆動的意思,一是怕傷了寶貝女兒的心,連她的小小心愿都不能滿足;二嘛就是擔心自己出爾反爾在宮人面前沒了威信;最後嘛便是想等淑妃跪到自己面前。

那個賤人就是矯情,當年得寵時不把本宮放在眼裡,現在失寵了也裝作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本宮平身最恨這樣的賤人。

大公主的話適時地給了皇后一個台階,順着梯子也就發話了,「既然大公主都替你求情了,那本宮就不跟你計較了。不過大罰可免,小懲卻不能少,念在你是年幼無知的份上,本宮便命你回去抄寫《宮規》十面遍。這簡直就是**裸的侮辱啊,我堂堂一個公主居然被暗諷規矩學得不如宮女,只是身子疲軟得已經沒有力氣反駁皇后了。

回到景福宮後,淑妃一見這陣勢扶阿瑜床上歇息。皇后派來的宮女簡明利了的說清事實,以及希望淑妃可以好好教養三公主,不要讓別人看笑話。說得淑妃臉色青紅交加。待宮女走後,第一次指責了阿瑜。

原主從來沒有受到母親的指責,明明是為了母妃,她卻不理解我還凶我,再加上罰跪後的損傷以及長期以來心中積累的憤懣不滿,一股腦的發作。胸口一股熱流涌過,喉頭一甜,便昏過去了。

再之後就是明玉的到來。

可憐的小阿瑜,希望你一路走好,來世幸福。

換了個芯子的阿瑜決定悄悄改變原主之前的形象,不然得活得多憋屈啊。堂堂四妃之女,大魏的公主,居然被宮女太監指使欺凌。這該死的封建集權制。你說你既然要集權那請徹底一點,好嗎?搞成現在這樣也是人才。

宮女太監們捧高踩低陽奉陰違,掌管着主子們的吃喝供應,說不定哪天就會不小心被他們給弄死。雖說阿瑜前世長於重男輕女的農村,後來嫁進富人家,肉體上•精神上過得 不如意,但畢竟沒有生命危險啊。這條小命來之不易,可不敢弄沒了。誰敢保證下次還有這麼好的運氣可以撿一條命 。

淑妃最近發現阿瑜性子開朗了許多,黏糊糊的,纏她的緊。

「母妃,母妃,你看那兒有一道彩虹,我們去玩嘛,好不好啊」

「嗯,好,就依你這個小丫頭的。」

阿瑜拽着淑妃的淺藍色的彩蝶裙擺,樂呼呼的走着。

阿瑜默默地在心裏吐槽。才不遷你的手呢,這個小豆丁的海拔如此捉急,手伸得那麼長,還不得累壞寶寶啦。更何況人家現在是小公舉 一定要端莊優美。

嗯,如果忽略那拽着裙子的胖手,阿瑜倒也算得上一個小美人了,粉妝玉砌,肉嘟嘟的臉見了誰都想上去捏一下。

額 ,想到這,阿瑜不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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