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神天下》[散神天下] - 第1章 藏在小鎮里的風

月兒似乎都暗淡了。

小鎮上的花燈爭相散發出迷人的光亮,有飛在空中的,掛在屋檐的,吊在孩童手裡木棍上的;樹上,地上,水裡,到處都是。

花燈節,乾安鎮在這個舉國歡愉的一天里,將自己打扮得猶如出嫁的姑娘,人人都愛這個小鎮,人人都愛平安的生活。

他們把對明年的期盼,對親人的祝願寫在花燈上,等待着吉時來臨,將花燈升入天空。

在此之前,他們可以在燈紅酒綠的街上四處遊玩,吃,喝,無憂愁的玩樂,不管是有錢的,沒錢的,欠錢的,家庭和睦的,不和睦的,都將忘記一切不快,融化在節日的氛圍里。

人人都是這樣過。

但長風不這樣過。

他是孤兒,丟了小時候的記憶,只記得有一天醒來,在一艘船里躺着,飄在海上,他漫無目的地揮動着幼小的手臂劃呀劃,來到了這片陸地。

便在這登陸的海崖上安了家,一個人生活。

他找鎮上先生摸過骨,先生算出來了他的年齡,到今日應該是十六歲。

來這鎮上十年了,六歲之前的事完全記不得,不過砍柴做飯搭房子這些生活技能,倒是好像學過似的,輕車熟路。

他就住在這海涯上,漁夫出海是不會來這邊的,因為涯下面就是海,太高;孩童玩耍不會來這邊,太危險,父母不讓;小販賣菜也不會來這邊,因為這邊就住着長風一戶人,而且他窮。

不過,風景很好,站在長風的門前,日月星辰與大海,都在一張紙上。

還有一顆樹,那是長風登陸那天就種下的,到現在已有三個成人那麼高了,種子是長風的船上一個小盒子里裝的,長風不知道它是什麼,從哪來,種了有什麼用,不過,這似乎是除了那條小船和身上的幾塊破布之外,唯一的六歲前的記憶痕迹了。

鎮上的人都說長風是孤兒,長風也暫且就當自己是孤兒。

在給鎮里人出力幫工的條件下,鎮里人也養活了長風,到今日十個年頭,長風也從當年那個瘦弱的小身軀,變成了如今的高大健壯的少年。

模樣也越發的英俊帥氣,鎮里人都奇怪,長風住在那地方,海風吹,烈日晒的,一點也沒變黑,肌膚卻一直很白,也沒生過什麼病。

真是奇怪。

但還是就這樣過了。

那麼今晚,長風怎麼過的呢?

他花了一百枚銅板,在鎮上買了一盤烤肉和一壺酒,在他的樹下坐着,坐在他自己搭的石桌旁,還有一個位置,是留給某人的。

海崖的月亮,和乾安鎮的月亮比起來,要亮很多,也更顯得長風家的清幽。

長風家,和乾安鎮,是兩個世界。

長風歪着腦袋,手指敲擊着石桌,算着月亮的高度。

「他差不多該來了吧?」長風喃喃道。

此時,一串笛聲響起,溫柔中帶着一絲凄涼。

長風回頭,露出了陽光又讓人舒服的笑容,說道「剛剛好。」

一個全身覆蓋著黑色斗篷,頭上戴着斗笠,背後背着一把長刀的人,此時正坐在長風的屋檐上,吹奏着一支笛子。

長風閉上眼睛,靜靜地聽着。

良久,笛聲戛然而止。

「很凄涼的故事,曲中人可是你?」長風眼睛仍閉着,但開口問到。

黑衣人跳下房檐,坐到了另一個石凳上。

「不,講的不是我,我的故事,又是另一個曲。」黑衣人摘下黑色面罩,很自然的倒了一杯酒,繼續道「講的,是另外一個人。」

深邃的眼眸看向長風。

銀白的月光照亮了那張臉,滿是刀疤,稜角分明,煞氣凌人。

不過長風就好像早就習以為常了,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隨即一飲而盡。

「至少,那個人還有你,為他吹奏他的故事,很幸運。」長風笑道。

「呵呵,他是很幸運,所以,去年扔給你的那些書,學得怎麼樣了?」黑衣人說起正事來了。

長風撓了撓頭,面露羞色,說到「嘿嘿,只學完了一本書……」

黑衣人先是一愣,眼裡一絲失望閃過,隨即又似乎早有預料似的嘆了口氣。

「沒關係,慢慢練吧。」反正每一年,他給長風安排的任務,沒有一樣是在第二年他來的時候完成了的。

黑衣人自從長風登陸的那天起,每年的花燈節都來一次,不告訴長風他的名字,身份,目的,但每次總會帶很多書過來,讓長風在接下來的一年裡學。

從文字詩詞,到樂理書畫,然後到去年他帶了三本套很玄乎的功法過來。

長風一開始對他還抱有警惕,但是每次他過來,就會跟他聊一整夜,漸漸的,兩人開始熟悉起來,於是每年長風就會像這樣一壺酒,一盤肉等着他前來一敘。

這就是長風的花燈節。

那三本玄乎的功法,上面全是複雜的口訣的動作,長風實在是難以學會,沒日沒夜的練,終於有了一定的理解,學會了一本,但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年,雖然慢,但是長風確實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體能有這明顯的提高。

黑衣人嚼着一塊肉,沉沉的對長風說「小子,你走出過乾安鎮嗎?」

長風一愣「沒有。」

「乾安鎮太小了,太偏了,可以說是與世隔絕。」

「這個世界很大,天地間有着無數的強者,奇珍異獸,天地靈物,大天朝雖說是世界強勢中的一方,但終究只佔一小部分,乾安鎮地處大天朝西南極偏遠處,鎮民們又偏好安樂,像他們作為一個凡人碌碌無為的死去,你樂意嗎?」黑衣人自顧自的說道。

長風很少聽到有人對他說小鎮之外的事,心中有些顫動「確實,這樣太無聊了。」並且他也是從海平線的那一邊來的,自己的身世,似乎就藏在那條海平線的後面,這一時間,他也萌生了想要到外面看看的想法,。

這麼長時間以來,長風雖然跟鎮上的人們都相處得不錯,但總是無法親近,很少特別要好的關係,鎮上的人們雖然跟長風都很客氣,但終究也停留在客氣,乾安鎮就像是一個雞蛋,長風站在了雞蛋上歇腳,雞蛋不反抗,但無論從那個角度,長風都進入不了雞蛋內部。

肉逐漸吃完了。

黑衣人站起來,走到長風的小木屋後面,一條小道連接着乾安鎮和長風所在的海涯,那邊燈火照亮了半邊天,長風家卻是冷落凄清。

「哼哼,一群無知之人,真是悲哀。」黑衣人冷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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