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於七十年代》[生於七十年代] - 山窮水盡的情人節(2)

做的事,還沒有搞不定的,他欠缺的只是做還是不做的決心。

站在公司廣袤得近乎奢侈的草坪上,他給以往在上海經常光顧的一家花店去了電話,按照老闆娘的建議選好了花束,囑咐對方於今天用最快的方式給俞蕾送過去,當然也談妥了付款條件。

兩小時後,徐承正在一個會議上,花店給他打來電話,他破天荒取了手機就往會議室外走。

電話里,老闆娘跟他確認,俞蕾已經簽收。

「她說什麼了嗎?」徐承難得羅嗦起來。

熟識的老闆娘先是一通曖昧的笑,爾後捏着嗓子道:「倒是沒說什麼,但看俞小姐的表情,就知道心裏一定很開心啦!」

一絲笑意蜿蜒地游上徐承的嘴角,他彷彿窺見黑暗裡的一道曙光。

他決定乘熱打鐵,當即給俞蕾撥了過去,等待接通的時分,心底的熱意就像爐子上正燒着的水那樣,咕嚕咕嚕地直冒熱氣兒。

俞蕾的聲音終於傳了過來,溫和中帶着笑意,「謝謝你的花。」

徐承一時也很暢意,「明天,要我過去嗎?」從Z市到上海,坐火車也就三個多小時的車程,說近不近,但說遠也不遠。

俞蕾靜默了片刻,卻道:「還是我去找你吧。」

這讓他既意外又高興,沒想太多,便道:「也好,你有陣子沒回來了。」他說得極為自然,俞蕾卻在那一頭本能地蹙了蹙眉,但不想破壞這難得贏來的和諧時光,也就沒說什麼。

掛斷電話,徐承的心頭驀然划過一道疑慮,速度太快,以至於他還沒來得及捕捉到,它就已經溜得無影無蹤。

是什麼呢?好像是一件跟俞蕾無關的事情,可任憑他怎麼費神思量,也是毫無所獲。及至回到會議室里,他很快就把這絲疑惑徹底拋諸腦後了。

第二天卻是個陰天。

徐承早早起床,先里里外外地把家裡徹底收拾了一頓。其實也沒什麼可忙的,父母親臨走就把家裡的東西精簡過一番。而徐承從高中起在家住宿的時間簡直屈指可數,他習慣了把自己的東西濃縮在一小塊區域里,其他不屬於他的領地基本能不觸及就不觸及,哪怕是在自己家裡。

他很少有周末都這麼忙的,去市中心的商場里給俞蕾挑禮物,然後去超市選購做晚飯的材料,準備擄袖子大幹一場。

他很少下廚,卻燒得一手好菜。想當初在東京受訓的一個多月里,一行七八號人,在物價昂貴的東京,愣是靠着他的廚藝不僅撐了下來,還個個珠圓玉潤。一回來,那幾個主管級人物就紛紛拿俞蕾打趣,贊她將來福氣好。其實兩人在一起時,別說徐承了,連俞蕾都甚少下廚,經常不是在公司解決,就是隨便找個餐館了事。

俞蕾是臨近傍晚才到的Z市。徐承將家裡的一切置備妥當後,早早來到火車站。

在出口處看到她從匆忙的人群里分流出來,娉娉婷婷走向自己,不知為何,他竟然有一絲陌生的感覺。

也許是因為她與周圍大多數庸碌的行人太過不同,徐承總覺得她身上少了一絲人間煙火的氣息,她漂亮、飄逸,有品味,因而也就有了些許不真實的意味。

她沒有背行李,手上提了一個簡簡單單的四方形商務皮包,不用猜,徐承也清楚裏面必定少不了手提電腦,她是那種無論到哪裡都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人。

徐承微笑着走上去,熟稔地從她手上接過了包,「我來吧。」

俞蕾由着他幫忙,然後說:「我不去你家了,咱們隨便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吧。」

徐承一怔。

俞蕾緊接着解釋,「我晚上九點的飛機去青島——順便過來看看你。」

一陣失落從心頭湧起,徐承竭力按耐住,清了清嗓子沒有堅持,卻無法再保持適才的一腔熱忱,努力笑了一下,想沖淡驟然冷卻的氣氛,「也好,只是今天的日子比較特殊,沒有預約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得到空位。」

坐在的士里,兩人一時竟沒有話講,徐承微微側了頭,打量面露倦容的俞蕾,驀地感到有點悲哀,雖然她就在自己身邊,可他卻感覺還是抓不住她。

手機叮鈴鈴響了兩聲,有短訊進來,他取出來查看,是趙嵐嵐,提醒他別忘了晚上的電影。

徐承愣了一愣,他的確已經把這事兒忘得精光了。

俞蕾轉頭見他面露遲疑之色,不覺問他,「你有事?」

徐承本待回個短訊給嵐嵐,可一見俞蕾眼裡流露出來的好奇與探究的神色,心裏便有了幾分顧忌,如此敏感的時期,他不想讓俞蕾對自己有哪怕一星半點的誤會,於是把手機收好,淡然道:「沒什麼。」心下暗忖,一會兒找個時間再給嵐嵐打電話說明吧,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

徐承預料得沒錯,無論是中式的,還是西式的,幾乎家家餐館都已經爆滿,最後兩人在西城區的一條美食街上找到了落腳點。這裡離市區很遠,是一片新開發的步行街,裝潢新穎,但因為價格比較貴,食客並不多。

包廂里燈影交錯,這頓飯卻吃得有些沉悶,徐承直覺俞蕾有話要說。

果然,吃到一半,俞蕾抬頭直視着他,面色凝重,緩緩地說:「徐承,我想,咱們得心平氣和地好好談談。」

沒有情人的情人節,嵐嵐收到趙磊友情贊助的一盒巧克力,「姐,好好努力,希望明年不再是我送你了啊!」

嵐嵐把那盒包裝精緻的菲列羅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滿腹狐疑地睨向弟弟,「你買的?你會捨得?不會是別人送你的吧?」

趙磊的目光趕緊隨着他的腳步一起飄走,「有的吃就吃唄,瞎問什麼。」

見他拾掇齊整了似要出門的樣子,嵐嵐疑竇更深,「就快吃飯了,你哪兒去呀?」

趙磊在門口蹬上球鞋,「加班!」

「這個點兒加班?你們領導沒毛病吧?啥都沒幹就管飯?你蒙誰呢!」

趙磊皺了皺眉,「姐你真是的,不要老是用懷疑一切的目光看人好不好?這樣會老得很快的!女人嘛,心態還是要放平和一點兒——哎!」他避之不及,被嵐嵐隨手拋過來的一團抹布當頭打中,氣呼呼地待要發作,見嵐嵐虎視眈眈地瞄着自己,心底有點發飄,揮揮手,嘟噥了一句,「算了,不跟你一般見識。」開了門就往外閃人。

雲仙在廚房裡洗菜,聽到動靜在門口探出頭來,然後問縮在小沙發上埋頭翻雜誌的嵐嵐,「咦,小磊呢?」

「溜了。」

「這孩子!就是呆不住家。」雲仙泛泛地嘮叨了一句,眼睛卻始終盯在嵐嵐身上,「你今天怎麼沒出去玩玩,不是那個什麼節嘛!就沒人約你?」

最後一句象根針一樣戳在嵐嵐心上,她厭煩地調了個頭,瓮聲瓮氣地說:「沒有!」

如果說她心裏一點期待都沒有那一定是假的,打從清晨掰開眼睛,她的一根弦就暗暗繃著,耳朵更是格外靈敏,手機一響就立刻蹦過去檢點,但每次都是以失望告終。

他不是一個人么?他在幹什麼呢?

雲仙扁了扁嘴,廚房裡燉着的一鍋湯嗤嗤冒響,她只得轉身進去。心裏也憋屈得很,早上閨女的手機響個不停,可她看了一眼就給摁斷了。等雲仙乘她不注意上去瞄了一眼,果然是工商局的那個,她鼻子都氣歪了!

可畢竟是偷看來的,她也不能揚眉吐氣地去指責嵐嵐,只能時不時這麼旁敲側擊一下。

門鈴叮咚響了幾下,嵐嵐拋下手上的雜誌好奇地去開門。

一簇艷麗的玫瑰後面是一張帶着幾分拘謹的笑臉,嵐嵐有些震愕跟無措,正不知如何是好,身後傳來雲仙熱鬧的招呼聲,「小劉來啦,快進來快進來!」

「阿姨,你好!」西裝筆挺的小劉靦腆地瞄了嵐嵐一眼,就隨喜氣洋洋的雲仙進了屋。

聽着客廳里那兩人親熱的交談,嵐嵐半張的嘴巴一直沒能合攏,直到雲仙狠狠地朝她使眼色,她才慢吞吞地從門口挪到了客廳,仍然坐回自己的地盤,只是不再看雜誌,改看自己的指甲了。

震驚過後便是慍怒,她生平最討厭別人強自己所難,明明說過不合適了,還這麼執着地跑上門來,除了讓她頻添反感,起不了任何積極的作用。

雲仙可不這麼想,喜滋滋地又是泡茶又是拿水果,忙得花枝招展。

「沒打招呼就過來,實在是冒昧得很。」小劉的臉上始終掛着憨厚的笑容,卻只敢朝雲仙說話。

雲仙忙道:「怎麼會呢!我跟你喬阿姨可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她最近身體還好吧?你看你,來就來嘛!還帶這麼多東西過來。這花是真漂亮,今天買價格一定翻倍吧……」

嵐嵐有些受不了,繃著臉乾咳了幾聲,雲仙看都不看她,「小劉,既然來了,就吃了飯再走吧,就是沒什麼菜,你別嫌棄才好!」

又是一通你來我往的客套,最後自然是雲仙勝出,扔下一句,「嵐嵐你招呼一下小劉啊。」就興興頭頭往廚房裡沖。

沒有雲仙的客廳一下子冷清起來。嵐嵐沒有說話的**,而小劉一眼瞥見她冷冰冰的面孔就更緊張了。

「嵐嵐,我……今天,你有空嗎?我想……」手心裏隱約有汗,暗暗惱恨自己,平常也不是這麼口拙的,怎麼關鍵時候連句流暢的話都說不象了呢?

嵐嵐直截了當地打斷他,「對不起,我沒空。」想想還不解恨,又忍不住質問:「上次在電話里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我們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了。為什麼還要來我家?你到底想幹什麼呀?」

她臉上的決絕讓小劉突然感到傷心,如果說前幾次的見面他對她還抱有幾分幻想的話,那麼現在從她臉上,他絲毫都找不出曾經令他心悸的溫柔與陽光,他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一開始就搞錯了。

小劉長久的沉默令嵐嵐有些不安。她其實也不想像現在這樣**裸地把對方逼到牆角去,只是感情這事還真是丁是丁卯是卯,半分含糊不得,而她彼時也並不懂得迂迴婉轉的拒絕方式。

雲仙端了一盆熱騰騰的雞湯出來,卻見客廳里只有嵐嵐獨自呆坐在沙發上。

「哎,小劉呢?」

「走了。」

「怎麼回事?」雲仙的口氣嚴厲起來。

嵐嵐怔了片刻,還是抬起頭來對她媽說:「我讓他走的。」

雲仙的呼吸急促起來,她經常發火,可一般都是雷聲大,雨點小,不往心裏去的那種。一旦真的生氣起來,她反而不會大呼小叫。

「趙嵐嵐。」雲仙低沉而微顫的聲音讓嵐嵐有些發怵,「你是不是從小就被慣壞了,連最起碼的禮貌都不懂了是不是?」

嵐嵐心裏也並不好受,小劉悶不吭聲離去的背影忽然讓她覺得自己很殘忍,她唯有無力地辯白,「媽,我跟他真的不合適,你就彆強扭了行不行啊?」

雲仙點着頭,「行,我不說你,以後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我看你能找個什麼樣的回來!」

她的話不但沒使嵐嵐感到輕鬆,反而有種委屈的壓抑。

母女倆相對無言,食不知味地草草吃完了午飯,嵐嵐在家裡再也呆不下去了,隨便找了個借口出了門,雲仙一反往日問長問短的模樣,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

嵐嵐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獨處,所以她沒有約同學或者朋友出來。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閑逛了兩個多鐘頭。沒有驚喜,也沒有奇蹟,身旁時不時飄過雙雙對對甜蜜而扎眼的情侶,更襯得她形單影隻的可憐,她忽然覺得這一天是如此漫長而沉悶,多麼希望時間能快點過去。

在瞿巷步行街的星巴克門口,她思忖是否需要進去歇歇腳,於是隔着玻璃朝裏面掃了一眼,腳立刻就頓住了。

一對年輕的男女面對面坐着,相談甚歡。男孩目光專註而溫柔,女孩背對着外面,但那瘦削的身影嵐嵐並不陌生。

進去,還是不進去?

思維糾結的瞬間,小劉的背影鬼使神差地晃蕩出來,嵐嵐嘆了口氣,還是留點餘地吧,她轉而拿起了手機。

「小磊,在幹嘛呢?」

玻璃內側,趙磊的笑臉迅速收斂,「在外邊,忙着呢!你有事嗎?」

「忙着跟郭靜聊天呢吧?」

趙磊臉色微變,立刻朝玻璃門外張望,嵐嵐迅速往後遁開,嘴上卻直接挑破,「趙磊我告訴你啊,別犯原則性錯誤,你小心爸媽知道了再揍——」她話沒說完,趙磊的電話已經掐了。

嵐嵐慍怒地收線,長長地作了幾次深呼吸,正待悻悻地離開,身旁傳來一聲叫喚,「姐——」

她轉身,趙磊正站在台階上望着她,眼裡卻沒有驚慌,平靜如斯。

趙磊跟郭靜打小學起就是同班同學,緊張的初三下半學期,成績平平的倆人居然啊忙裡偷閒,展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早戀運動。個中有多少曲折就不贅述了,嵐嵐至今記得的一個場面是郭靜那有錢的爹跑到他們家來,含蓄卻又不失犀利地囑咐她父母看好自己的孩子。他看似禮貌,實則傲慢的姿態給了全家人不小的刺激。數年不曾打過孩子的趙啟舟對兒子痛下殺手,結結實實揍了他一頓,並勒令他不許再跟郭靜有一絲一毫的來往。這一禁令直到趙磊中專畢業,為工作奔波忙碌後才逐漸淡出家庭成員的視線。

嵐嵐一直懷疑弟弟跟郭靜藕斷絲連,沒想到今天會被自己逮個正着。

「你幹嘛跟蹤我?」趙磊抱着膀子不滿地看着姐姐。

「切!我有那必要嗎?」嵐嵐嗤之以鼻,遂又正色道:「你怎麼搞的,腦子犯糊塗了是吧?你跟她能有什麼結果?且不說雙方家長的意思,光你們現在這情形,能捱到幾時啊?你跟她,哼,純粹是在浪費時間!」

趙磊眼裡的神色黯淡了一些,又很快平復,「姐,我的事你別管了,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我過日子沒你那麼有規劃性,我只知道自己喜歡她。我也不想將來怎麼著,反正能陪她一天就是一天,我們自己開心就好。」

望着趙磊轉身而去的寬闊背影,嵐嵐一時語結。她突然失去了指責弟弟的勇氣,因為她在他身上看到了執着。

若干年前,她對那兩個小屁孩的早戀是持鄙夷態度的,一時的頭腦發熱而已,他們懂什麼叫愛情。

可是他們竟然能堅持了這麼久,如果這不是愛情,那麼什麼才是?

愛情其實沒什麼理智,也不可規劃,它降臨在誰身上,發生在什麼地方,都由不了人。但一旦產生,就沒有任何人,任何東西可以阻擋。

在街上不知疲倦地繼續行走,直至天黑。嵐嵐的心裏滾過一串串的疑問。

從情竇初開到如今待字閨中,暗戀過的人一撥撥在心頭划過,然而,她可曾長久地記住過哪個身影?為了他,輾轉反側,孤枕難眠?

她甚至捫心自問,自己如今對徐承的心思,真的是因為喜歡,還是出於某種功利的目的?

她想不清楚。有很多問題,本身其實就沒有什麼標準答案。

當飢餓感傳遞到腦海里時,嵐嵐終於止住了探尋的腳步,她感覺到疲倦了。

坐在熱鬧非凡的麥當勞里,她給徐承發了條短訊。不管想得通還是想不通,一旦決心要做的事她從來不會半途而廢,也鮮有後悔的時候。

徐承一直沒有回復。經歷了一天的情緒變化,此刻的嵐嵐對徐承也有點意興闌珊起來,她慢慢填着肚子,打定主意,不管徐承來不來,她都要好好看完一場電影。

一整天以來,也只有這個想法得以兌現——她果真一個人看完了那場浪漫的愛情電影。

劇院里成群結隊的歡樂男女和耳朵里時不時傳來的情侶間的竊竊私語,讓嵐嵐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本就不該出來的。

她孤零零地坐在邊緣的位子上,不甘心地給徐承一遍遍地撥着電話。

沒人聽……

佔線……

沒人聽……

沒人聽……

關機……

失落和沮喪充斥進整個胸膛,嵐嵐黏在屏幕上的眼睛空洞而無神,黎明與王菲間的喜怒哀樂她怎麼都無法完整地串聯起來。

就這樣一直到完結,燈亮。

隨着潮水一樣的人群湧出電影院,嵐嵐在料峭的春寒中咬着牙最後一遍撥徐承的電話。

這一次,如果他再不接,她就打算徹底放棄他了。

因為她覺得倒追是如此得勞累和乏力。

在按下鍵去的那一刻,她屏息凝神,無意識地祈求上天能給自己一點運氣。

她欣喜地發現,上天是真實存在的。

在長久而枯燥的等待之後,終於有人接電話了。

「喂,哪位?」是徐承的聲音,雖然嗓音暗啞地有些異常。

「我是嵐嵐。」她沒有象以前那樣故作活潑輕快狀,失望在她的語氣里顯而易見,「你怎麼沒來?電影都結束了。」

徐承不說話,彷彿聽出了她的所有失落和情意。

嵐嵐靜靜地等着,期待着。也許,今晚,此刻,會是一個轉機。

「不就是個文藝片么?有什麼好看的,你至於這樣一次次打電話嘛!你煩不煩?!」

在嵐嵐怔忡之間,徐承已經乾脆利落地掛了。

嵐嵐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鼻息與眼眶處有熱流湧出。

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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