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君一諾》[許君一諾] - 第八章劉嬸突發意外

當早上6點的鬧鐘剛發出叮的一聲,杜涵就睜開了眼睛伸手按停鬧鐘。

五分鐘洗漱穿戴好,杜涵開始準備全家四個人的早餐。

她是一名十五歲的初三學生,在老師的眼裡是個各方面優秀絕對可以考上重點高中的女生。

「嗨……」正在煎雞蛋的杜涵嘆了口氣,只有她自己知道,就算自己的成績可以達到重點高中的分數,如果後媽不高興的話,她就會與重點高中失之交臂。

她的父親與後媽是二婚,她的親生母親在生她時難產而死,母親死後沒過幾年父親就找了個漂亮的女人結婚,並生下了比她小三歲的妹妹,杜欣。

杜欣是個可愛的孩子,父親很快冷漠了從小就與別的孩子不同,不哭不鬧面無表情的她。

懂事以後,她明白了自己在杜家的地位,可有可無的前妻的孩子。她開始被後媽與妹妹當傭人一樣使喚,被後媽欺辱凌罵,當她頂着臉上的巴掌印站在父親面前,得到的卻是父親冷漠的眼神和不耐的話語。

杜欣看了眼時間,六點半了,她叼了片麵包離開了家。

這個時候去學校可以複習一會英語,明天就是中考了,她一定要努力,考上重點高中。

知識能改變命運,她一直這樣相信着。

「哎呦,這不是咱們學校的學霸嗎」幾個身影突然出現,攔住了杜涵的去路。

一直低頭背單詞的的杜涵抬頭,面前穿着校服染着彩色頭髮的幾個女生是她所在學校有名的五人不良少女組合。

也是一直欺負她她卻不能反抗的一群渣子。

「這麼早就去學校啊」領頭的女生黃佳走到杜涵面前居高臨下的看着她「不愧是學霸,這麼用功」

「你有事么,沒事我先走了」杜涵退後一步拉開與黃佳的距離。

「你怎麼還那麼拽」黃佳揚手就給了她一巴掌「你不記打是吧!」

…………

杜涵靠坐在牆角,冰冷的冬天地上的雪還沒有化,她書包里的筆記書本散落一地,它們身上印着腳印,靜靜躺在雪水中。

杜涵仰頭望着天,現在回去換衣服來不及了吧。

這群女人第一次欺負她時她反抗了,但是當班主任通知家長來學校,後媽警告了她,黃佳的父親是父親的合作夥伴,如果她再惹事,就讓她退學。

她明白自己沒有資本,只能拚命的學習,爭取往上爬的機會。因此她學會了迎合後媽,學會了面對同學的欺辱忍氣吞聲,一切,都是為了能夠飛上那自由湛藍的天空。

杜涵將書本一本一本的撿起擦拭。

頂着這一身狼籍和紅腫的臉,她又要被嘲笑了。

…………

「杜涵」一下課,坐在杜涵前面的李雲轉過來,雙手杵着下巴靠在她的桌子上「你的臉怎麼了」

「沒事,不小心磕到了」杜涵抬眼看了眼李雲,埋頭繼續抄寫單詞。

李雲是學校的校草,長得帥成績也好,再加上運動神經不錯籃球打得好,學校很多女生都喜歡他,就連不良少女黃佳也是李雲的愛慕者之一。黃佳一直纏着李雲,每天各種獻殷情,但不知為何李雲一直無動於衷。

她有一種感覺,李雲喜歡她。

也不知道自己的這個自信從何而來,杜涵心裏嗤笑一聲。

李雲和她相比,就好比天上地下,這樣萬眾矚目的人怎麼會喜歡她這樣毫不起眼的人呢。

「疼不疼」李雲看着面前瘦弱卻堅強的讓人心疼的女孩,伸手去觸摸她紅腫的臉頰,明明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打的,她為什麼不告訴自己呢,只要她開口,他絕對會好好招呼那個欺負她的傢伙。

冰涼的指尖觸碰到發燙的臉頰,杜涵一瞬間的驚訝,然後抬手抵開了李雲的手指,她別過臉「不疼」

「…….哦」李雲有些尷尬的收回手,他乾咳了一聲,然後起身離開了。

杜涵扭頭看了看四周,大家都在各忙各的,似乎沒有人注意到剛才她和李雲的曖昧。

因為李雲的打擾,杜涵沒有複習幾個單詞上課的鈴聲就響起,杜涵扭頭看向窗外,只見李雲像一陣風般超過趕來的老師衝進教室,氣喘吁吁地在座位上坐下。

「同學們請翻開課本113頁」

「杜涵」李雲小聲喚了聲,背靠着杜涵的課桌,反手將手裡的東西放在了杜涵的桌子上。

察覺到的杜涵一邊注意老師的動向一邊拿起紙袋拆開,裏面是個水煮蛋。

杜涵看了眼李雲寬闊的後背,打開了一起放在桌上的小紙條,上面豪放的寫着兩個字『敷臉』

杜涵愣了愣,笑了。

然後她趕緊把那個水煮蛋塞進了抽屜,捧起跟着大家一起大聲讀了起來。

心,撲通撲通,跳着。

午飯時間。

「杜涵,一起去吃飯吧」前面的李雲轉過身,一手靠着杜涵的桌子笑着說。

杜涵猶豫了一下,笑道「好」

平常為了攢錢都不捨得去餐廳吃飯,但今天,就奢侈一下吧。

「哎?」熟悉的女聲在身後響起,一條雪白的手臂圈住了杜涵的脖子「小涵你不是答應中午和我們一起吃飯么,現在怎麼要爽約和李雲去吃飯呀?」

杜涵身子一僵,她什麼時候答應和她們一起吃飯了,黃佳她…….想做什麼?

「是呀」

其他幾個女生團團圍在杜涵桌邊,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

「小涵你這樣不對啊,怎麼能重色輕友呢」

「大家明明說好一起吃飯的」

「杜涵你和她們說好了一起吃午飯么?」李雲疑惑的看着這幾個別的班的女生,杜涵什麼時候和這幾個不良少女成為朋友了,他怎麼不知道。

那圈着自己的手臂悄然滑下在她的腰側狠狠掐了一下,杜涵咬唇忍住,她抬眼看向黃佳,她卻只是笑眯眯的看着李雲。

「是的……我和她們約好了」杜涵的拳頭暗暗握緊「對不起我不能和你去吃飯了」

「啊」李雲撓了撓頭,笑道「沒關係,那下次吧」

「那就這樣」黃佳拉住杜涵的胳膊將她拉起身,其餘幾個女生站在杜涵左右「那我們先去吃飯了」

「嗯,拜拜」

李雲看着幾個女孩離去的身影,心裏不禁有些失落,還以為可以在畢業前可以和杜涵一起吃頓飯呢。

算了,李雲安慰自己,以後還有時間,反正他和杜涵要去的都是同一個高中。

「黃佳什麼時候和杜涵走這麼近了?」

身後傳來女生的竊竊私語,李雲頓住腳步。

「就是啊,黃佳不是討厭杜涵么」

「對啊,她一直都欺負杜涵,我上次還見她在女廁所扇杜涵耳光呢」

「嘖嘖,杜涵真可憐」

實驗樓五樓女廁所,正是午飯時間,再加上五樓平常很少有人來,所以廁所並沒有人。

「要臉么」黃佳拍了拍杜涵的臉,一臉不爽「你不撒潑尿照照你自己配得上李雲么?」

黃佳看到面前的女生就想揍,長得不怎麼樣就是學習好點而已,每次在她面前都擺出一副高傲的樣子,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喜歡的人這婊子也敢勾搭,真是賤!

「你餓了吧」黃佳接過一旁女生遞過的一瓶渾濁的液體「來喝點飲料,麻辣燙粉筆灰還有墨水,簡直絕配!」

「叫你喝呢!」身後不知誰踹了她一腳,杜涵一個趔趄跪坐在了地上。

「喝不喝,喝了今兒就不打你」黃佳在杜涵面前蹲下,嘴角勾起劣質的笑容。

……….

「腦殘再敢勾引李雲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撂下這麼一句話,得意的黃佳在幾個跟班的簇擁下離開。

空氣中瀰漫著麻辣燙的味道,杜涵撿起地上的瓶子,麻辣燙粉筆灰還有墨水是什麼味道?

沒有味道。

晚上十點多,杜涵坐在書桌前準備明天的考試用品。

「咚咚」杜涵的房門被打開,站在門前的是她的妹妹杜欣。

「小欣找我有什麼事么?」

「我作業還沒寫」小欣揉了揉眼睛「你給我寫一下,我這局遊戲還沒打完~」

「那你把作業拿給我吧」她知道自己的做法是錯誤的,可面對會撒嬌告狀的杜欣她只能妥協。

「你先去給我買盒草莓酸奶~」

「可是現在已經十點多了,家裡不是還有藍莓味的么……」

「不要不要」杜欣打斷杜涵的話「我就要草莓的,沒有我就不睡覺了!」

「小欣怎麼啦?」外面傳來後媽的聲音。

「好,我去給你買」杜涵拿過衣架上的大衣穿上「你先回房吧,一會給你送過來」

「那我等你哦」杜欣開心的跑回房。

「杜涵你幹嘛去?」路過客廳,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後媽問。

「小欣要喝牛奶,我去買」

「哦,快點回來」

「知道了」

冬天的夜晚寒冷而寂靜,杜涵拎着便利帶走在蒼白路燈照耀的街道。

離家不遠的街道有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還好那家有草莓酸奶,不然她真不知道該去哪買了。

只是空曠的街道商鋪都關門了,路上空無一人,她一個女生再堅強到底還是有些怕的。

杜涵將便利帶抱在懷裡,悶頭快步走着。

「唔!」黑暗中一雙手自背後伸出捂住杜涵的嘴將她拖入一旁的暗巷。

怕什麼來什麼!

「錢呢,拿出來!」帶着鴨舌帽的高大男子將杜涵按在牆上,冰涼的小刀橫在她的脖子上。

「我……我沒錢了」男人的黑影將杜涵瘦弱的身軀籠罩其中,名為不安的恐懼順着她的手掌所觸碰到的粗糙牆壁蜿蜒而上。

「我扣定拿的錢買牛奶,身上已經沒錢了……」

「……」男人不說話,眼睛直直的盯着杜涵清秀的面孔。

「我真的……」被盯的毛骨悚然的杜涵剛說了幾個字,尖銳的物體就穿過厚厚的衣物噗通一聲刺進了她的腹部。

一瞬間,杜涵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男人退後幾步,杜涵手捂着傷口順着牆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不敢再開口請求,這個人的眼睛帶着神經質的瘋狂,求饒可能會激發他的施虐心理。

怎麼辦,裝死么?

「臭丫頭……」男人抓起杜涵的馬尾辮。

頭頂響起細碎的響聲,碎發從眼前緩緩飄落,這個瘋子竟然在割她的頭髮!

「你知道我有多辛苦么」男人蹲下身與杜涵對視「大冷天我在雪地里等人上鉤」

「但他媽遇到的都是窮鬼!」男人破口大罵,又一刀捅在了杜涵腹部。

杜涵咬着唇,將鈍痛與恐懼抑在喉間。

她真是遇到變態了,該死的,她沒有帶手機……

「我真受夠了!」男人隨手甩開刀,高大的身影漸漸離開了杜涵模糊的視線。

杜涵虛榮的喘息着,她不知道男人捅了她多少刀,她已經沒有知覺了,男人每說一句話就揮起一次刀,她只能看到那明晃晃沾着血的刀刃,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濺在她和男人的臉上……

下雪了

暗紅的天空飄下鵝毛般的雪花,杜涵伸出手,一片晶瑩落在她的手心,眨眼被她手上的血融化。

杜涵,聽外婆說這是她的母親懷上她之後為她取得名字。

杜涵,有內涵,堅強的孩子。

「對不起……」

她無法再堅強了,她的生命已經流光了……

四周白霧朦朧。

杜涵光着腳在霧中穿行。

她就這樣走了許久,所見皆是朦朧霧氣,沒有人,沒有聲音,沒有建築。

這裡是哪裡,她死了么,這裡是天堂么?

一陣狂風卷地而起,杜涵下意識的閉上眼,用胳膊擋住眼睛。

「我可憐的孩子……」

聽到人聲的杜涵一愣,放下了擋着眼睛的胳膊,印入眼帘的是抱着襁褓嬰兒,滿身血污的女人。

女人的臉似有一團水汽遮掩,無論杜涵怎麼使勁的瞪大眼都看不清女人的五官,但女人高挑的身姿還有柔美的聲音,都讓她相信這一定是個眉目如畫的傾城女子。

「是娘對不住你……」女人在嬰兒的額頭印下一吻。

杜涵彷彿看見淚珠從女人漂亮的眼睛滾落。

杜涵跑到女人的身邊,她伸出手去拉女人飄逸的衣袖「你怎……」

「哎?」她的手穿過女人的衣袖,如水中撈月,無法觸碰到她。

杜涵一怔,這是……怎麼回事?

女人將襁褓輕輕放在地上,修長的手指輕柔的划過熟睡嬰兒的臉龐「啊慕,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她怎麼把孩子放在了地上,她這是……要做什麼?

心裏冒出不好的預感,杜涵捏緊了拳頭。

「快快樂樂,無憂無慮的生活……」女人站起身,雙手捂着自己的臉,聲音嗚咽「不要像娘一樣……我曾經還愚蠢的以為我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

女人抬袖狠狠擦了擦臉,毅然轉身。

你這是要拋棄自己的孩子么?

為什麼,有什麼困難不能想辦法解決么?

你知不知道沒有爸爸媽媽的孩子,活的是多麼的艱難,是有多麼的無助?!

如果不能給她完整的人生,那為什麼還要讓她誕生在這個世界。

眼淚溢出眼眶,或是為了自己而流,亦或是為了這個被拋棄的孩子而流。

「不要丟下他!」杜涵邁出腳步,追逐着女人遠去的瘦弱背影。

「不……」杜涵猛的睜開眼睛,頭部立馬傳來痛感,她伸手按在額頭,卻摸到了纏在額頭上好幾圈的粗布。

這是……怎麼回事,杜涵慢慢坐起身觀察她所在的房間,簡易的木質房,房門大開着,可以看見外面放着些雜物的院子。

她記得她去買酸奶結果遇到搶劫的被捅了好多刀,難道她沒死被人救了?可是這裡怎麼看起來像農村一樣?

杜涵掀開蓋在身上的縫着大大小小補丁的棉被,她要出去看看這裡到底是哪裡。

杜涵下床的動作一頓,視線停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她傷的這麼重為什麼醒來除了覺得頭部隱隱作痛並沒有感到其他不適?

杜涵拉開自己單薄的粗布衣,肚子上光平無痕。

杜涵一怔,舉起雙手遞到眼前,小手上布着幾處硬硬的老繭。

她終於發現有什麼不對了……

杜涵看着自己平坦的胸部,這不是她的身體,而是一個沒有發育的女童……

怎……怎麼回事,她怎麼會變成一個幼童?

杜涵慌張下床,卻不想卧床太久她的腿部發麻,再加上腿太短夠不到地面,杜涵直接撲在了冰冷的地面。咂了下舌,杜涵掙扎着爬起,往屋外跑去。

杜涵在院子找到了個裝着半桶水的木桶,她慢慢蹲下,雙手扶着木桶邊緣,看着水面倒映出一雙明亮的眸子。

小巧精緻的五官……杜涵一屁股坐在了地下,這不是她的臉,這是誰?!

「啊慕!」

杜涵尋聲向院門口看去,兩個看上去五十來歲的男女一臉着急的向她跑來。

「啊慕你醒了」女人滿眼心疼的看着杜涵,伸手去拉杜涵纖細的胳膊「天這麼冷怎麼坐地上,快進屋裡頭坐着」

「別碰我」杜涵一把打開女人伸過來的手,警惕的看着面前呆住的女人,和站在一旁看着她沉默不語的男人「你們是誰?」

「啊慕……你怎麼了?」女人吞吐道「我們是你嬸嬸和叔叔啊」

「我沒有叔叔嬸嬸,這裡是什麼地方」杜涵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大冬天光腳站在外頭,她此時才感到刺骨的寒意。

「我要回去」杜涵腳步蹣跚的往院門口走。

「啊慕你要去哪?」女人拉住杜涵的手腕,語氣驚慌道。

「放開我」杜涵甩脫女人的手「我不叫啊慕」

說完,杜涵深深看了眼面前穿着樸素的女人,轉身往外走。

這兩個人的打扮她見過,古裝,非常樸素的古代辛苦階層穿的衣服。

她的身體不是自己熟悉的身體,她明明叫杜涵那個人卻叫她啊慕,並自稱是她的嬸嬸,心裏有個答案呼之欲出,她卻不想承認。

如果承認了,那她這十幾年來的努力算是什麼?

杜涵開始奔跑起來,腳底的疼痛微不足道,迎面而來的刺骨冰冷不值一提。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對她加以惡意的人都化作張牙舞爪的魔鬼大聲嘲笑着她多年來的忍氣吞聲。

因為只顧着埋頭奔跑,杜涵被地上的石頭絆倒在地,她趴在地上,頭埋在胳膊上任由淚水打濕衣袖。

她覺得很痛苦,多年來無論被人怎樣對待她都沒有哭過,但是此刻她只想放聲嘶吼。

但她卻吼不出來……

「啊慕!」

隱隱聽見有人在喊。

「啊慕!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疼?」

杜涵抬起頭,剛才的那個女人蹲在她身邊,沉默的男人跟在女人身側。

「啊慕,是我們沒本事,不能給你榮華富貴」女人咬了咬唇「我知道你想你爹娘了,想去找他們,可當年我在村口撿到你的時候,你身上除了一張寫着你名字的信其他的什麼也沒有」

「這幾年來我每次進城都會注意哪個大戶人家丟了孩子,但是……」女人擦了擦泛紅的眼角「你是個漂亮的孩子,跟着我們受苦我也過意不去,我和你叔從明天開始就四處去尋你爹娘,所以……你能不能先跟我回去,這大冷天的萬一凍壞了咋辦……」

這個女人為什麼做到如此地步,聽她的話她只是個撿來的孩子,她卻……

杜涵手撐着地面緩緩站起身,心中的魔鬼似乎躲進了內心的陰暗,耳邊聽不見它們的笑聲。

「我沒有爹娘」頓了頓,杜涵轉身往回走「我跟你們回去」

一隻寬大的手掌握住了杜涵的肩膀,杜涵回頭望着男人硬朗的臉龐。

「怎麼了」

男人走到杜涵面前,蹲下身,兩手反向後,然後扭頭看着杜涵。

這是……要背她?

「啊慕讓你叔背你回去吧」身旁傳來女人哽咽的聲音「你的腳都流血了……」

杜涵抬腳一看,兩隻腳被路上的碎石割的鮮血直流……

「快喝點薑湯驅寒」女人小心的遞過碗「你叔去給你抓藥了,喝了葯在家多休息休息就可以下床了」

「謝謝」杜涵接過碗捧在手裡,望着靜靜躺在碗底的姜。

「謝什麼謝……這是應該的」女人有些尷尬。

杜涵看了眼神態溫和的女人,又繼續看着碗底的姜。

「對不起,以前的事情我不記得了」杜涵眯眼「所以看見你們的時候我不知道你們是誰」

短暫的迷茫後迎之而來的是坦然的面對,她心裏有多麼不甘已經無濟於事,她,已經穿越了,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裡沒有那群人渣,也沒有虛偽的後媽和冷漠的父親,挺好的,不是么。

杜涵抬手捂住眼睛,前世為了擺脫那個家所以刻苦努力,現在,她終於不用隱忍了,因為已經沒有必要了。

她,已經自由了。

「不記得了?」女人似乎是在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是的,我失憶了」如果她告訴面前這個人她不是那個叫啊慕的,如此靈異的事這個古代小山村裡的女人一定難以接受,而且事情要是被捅了出去,在這個封建時代,她妥妥的會被當妖怪對付,怎麼想,果然還是用偶爾看的小說里的失憶技能最合適。

「恩……」留着灰白鬍子的老大夫一臉嚴肅的看着杜涵「她前幾日從山上摔下撞到了頭,應是腦中有淤血,從而影響了她的記憶」

「那……那怎麼辦」嬸焦急的問「啊慕會不會記不起以前的事了?」

「恩……我也說不準」老大夫道「待我開副活血化淤的方子給她試試看吧」

「麻煩老先生了」待寫好藥方,嬸從懷裡摸出幾個錢幣「我身上只有那麼些,待我家那位回來……」

「客氣什麼……」老大夫推回嬸拿錢的手「都是一個村的,再說啊慕這孩子討人喜的緊,我老頭那還會收錢」

「那草藥的錢總是要的」嬸又把錢遞給老大夫。

「哎——」老大夫推開嬸的手「都是些好找的葯,下午叫劉鐵隨我小徒去采便是,這錢拿去給啊慕買點好東西補補吧」

嬸看了眼啊慕瘦削的臉龐,收回了錢「那謝謝老先生了,過些天我家雞生崽了我給您送幾隻去」

「哎!」老大夫咧起嘴笑,他一臉慈祥的看向杜涵「那我先走了,啊慕你好好養着」

杜涵朝老大夫點了點頭「謝謝老先生」

三年後。

冬天的樹林蕭瑟而寂靜,積雪覆蓋著落葉,踩上去咯吱咯吱作響,慕青背着竹籠,拄着根木棍小心翼翼的在林中走。

她來到這個名為蒼穹的大陸已經快三年了,她習慣了這裡的生活,每天與劉氏夫婦日出而耕,日落而歸,雖然大部分時候她都在劉氏的寵溺笑顏下被其他的小孩拉去玩耍……

生活充實而自在,不知不覺,等她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經融入了這個叫山下村的民風淳樸的小山村,接受來自村民的善意。

「老天對我不薄」慕青抬首望了望天空,嘴角微勾。前世不敢想像的,這一世竟幸運的讓她擁有了,有句話怎麼說來着,黑暗中透進的那一米陽光總是溫暖而珍貴,她一定要好好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她生命中的第一縷光。

她不是一個積極進取的人,一旦自己的願望達到,她就不想在前進,不想去追求那所謂的榮華富貴,現在的她,只想着讓這樣平淡卻快樂的生活繼續下去。

今年的冬天快過了,家裡臨冬前準備了許多柴火,但沒想到今年的冬天尤其寒冷並接連大雪,柴火這兩天就快用完了,她便想着趁雪停出來砍點柴火。劉嬸劉叔怕她出來不安全,她還是堅持一人上了山,畢竟不能什麼都推給他們,她想學着去幫她們分擔。

於是第一次上山砍柴的她迷路了……..

明明夏天時經常上山玩,她覺得自己對山上很熟悉,誰想到冬天的樹林簡直變了副樣子,到處都是枯樹白雪,所有的一切都被白茫茫覆蓋,畫風突變的根本無法辨識方向……

慕青頓住腳步,她面前的雪地上有幾處紅色液體滴濺的印跡,她蹲下身用手指撮了一小撮被染紅的雪放在鼻下嗅了嗅,是血……..

慕青站起身環顧四周,眼尖的她很快發現左邊不遠處的雪地上有幾處紅色血跡,慕青眯了眯眼,朝那個方向走去,可能是上山的村民受了傷,她不能坐視不管,還是上前一看究竟吧。

不過……慕青蹙眉,怎麼只看到血跡卻沒有腳印呢,不管是人還是動物,大雪是昨晚下的,而血跡看起來還是新鮮的應該是今天的,腳印不可能是被雪覆蓋了。

想着,慕青已經走到了有血跡的樹旁,眼前赫然出現蜿蜒向林子深處,沾有血跡的人的腳印。

慕青蹲下身觀察,這腳印寬大,應是個男人的,紅色的腳印一深一淺,且步伐凌亂,旁邊還有大片的血跡,看來這人傷勢不輕。

只是……

慕青順着腳印往林子深處看去,這人怎麼受傷了不下山求救,反而往林子里跑?

難道是被野獸襲擊了?不可能,先不說她在這待了幾年都沒遇見過大型動物,她順着血跡找來時也根本沒見到大型野獸的足印。

奇怪,慕青在心裏說了聲,然後起身握住木棍護在身前,順着腳印往林中去。

不管怎樣,還是去看個究竟為好。

慕青順着腳印沒走多遠就看見一男子呈大字型躺在地上,鮮血將他身邊的雪都染成了刺眼的紅。

慕青一步一步走近,居高臨下的俯視着合眼的男子

相貌不俗,衣着不凡,慕青的視線掃過男子手背的爪痕還有身上大大小小的刀傷,這傷勢也不俗。

慕青轉身就走,既然是個不知善惡的陌生人,她還是別多管閑事,以免引火燒身。

「等一下」

慕青剛邁出右腳,一隻有力的大手就拉住了她的左腳腳腕,慕青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噗通——」

慕青和大地來了個親密擁抱,臉埋在冰涼的雪中,一股血腥之氣鑽入鼻腔。

「…………」慕青揚起臉,扭頭看了眼男子虛弱的面孔,又看向他依然抓着自己腳腕的滿是血污的手。

「放手」

「對不起……是在下失禮了」男子有些歉意的說,手卻是沒放開,反而抓的更緊。

「請你放手」

「不行」男子雖虛弱,一雙鳳眼卻還是有神,他盯着慕青精緻小巧的臉龐「如果我放手你一定會像方才那般裝作沒看見我立馬離開吧」

「那是自然」慕青冷眼相看「我憑什麼要去做救一個素不相識的人,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聽到這句話男子似愣了愣,然後他道「我是個知恩圖報之人,今日重傷困於此地,若小姑娘伸手相救,他日必重金酬謝」

「空頭承諾太不可信」慕青看着男子抓住自己的手「你先放手」

「不放……你會走的」

「我不會走的」慕青面不改色的撒着謊,這人穿着富貴,受得也不是一般傷,他一定不是尋常人,是善是惡都不知道,若一時善心救了他,日後給大家帶來麻煩怎麼辦,還是框他先放手,自己趁機遛為好。

「不放,你說了我不可信」

「…………」慕青直視男子的雙眼,他的眼睛很好看,又大又亮,還透着莫名的靈性,眼神清明而正直,就像某種……大型犬科動物?

「你先放手,我這個姿勢很難受,放心我不會走的」如果她性命堪危,遇到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會像他這般牢牢抓住不放吧。

「……」男子盯着慕青看了幾秒,見慕青眼神坦正不似欺騙,便鬆開了手。

「聽着」慕青盤腿在男子面前坐下,真是倒霉,好死不死的撲在了血跡上,胸前的一大片棉衣都染紅了「你有帶錢么,我的衣服上沾了你的血,你把買衣服的錢給我我就救你」

她身上穿的花棉衣是今年過年劉嬸拿攢了許久的錢買布親自給她做的,她還沒穿幾天呢,回去如果血跡洗不掉這衣服豈不廢了。

「我沒有帶錢……」

男子有些尷尬「帶着錢財之物行動不便所以……」

「……罷了」慕青的視線掃過男子的腰間,難怪他穿着綢緞錦衣身上卻連個配飾都沒戴,她不貪圖錢財,只是想拿回衣服錢,畢竟那是劉叔他們的血汗錢,但他沒帶只能作罷,還是早些救了他然後砍些柴火下山吧,耽擱時間久了劉叔他們會擔心的。

至於衣服,回去泡泡趕緊洗應該不難洗掉吧。

「你躺下我給你檢查一下傷口」慕青把竹籠從背上卸下放在地上。

「勞煩姑娘了」男子邊說邊乖乖仰面躺下「在下夜行,不知姑娘芳名,家住何處,在下改日好登門拜謝,報答姑娘救命之恩」

「不必登門拜謝」慕青從竹籠里拿出燒酒和一小包止血藥放在地上,她不想和這人扯上關係,「你平日多行善事,施恩窮苦之人,便算是對我的報答了」

「我只給你包紮傷口,是死是活就看你的造化了」慕青執起男子的右手,上面布着四道鋒利的爪痕,血肉模糊,隱約可見白骨。

「你一直看我作甚?」感覺男子一直看着自己,慕青抬眼,兩人四目相對。

「第一眼看見姑娘,我就覺得你與尋常孩子不同,所以才向你求救」男子揚起嘴角,露出個燦爛的笑容「現在看來我的判斷果然是對的,姑娘看上去不過八九歲的樣子,卻如此穩重,慈悲心腸,我打心底欣賞姑娘你」

「多謝誇獎」慕青撥開男子胸前被血打濕的外衣,只見幾道長約七八厘米的刀傷,皮肉外翻,看上去傷勢很重,其實只是較重的皮外傷,這麼仰躺着不至於流那麼多血。慕青解開男子左腿上的綁帶,撩起他的褲腿,只見其腳腕紅腫,似是扭到了。

奇怪,慕青仔細在男子全身上下檢查,除了手背還有胸前的傷,其餘地方只是擦傷而已,怎麼會流那麼多血?

感覺膝蓋有些濕漉漉的慕青低頭一看,從男子身下流出的血打**她跪在地上的膝蓋。

慕青嘴角一抽「你翻過來我看一下你的背後」

男子猶豫了一下,慢吞吞的翻過了身。

「你是豬么!」當看到男子後背那個源源不斷流血的窟窿時,慕青忍不住給了男子後腦勺一巴掌「後背那麼重的傷你不翻躺着竟然就讓它這樣一直流血」

「……」男子側頭看着慕青,似乎有點驚訝。

慕青這才想起一個大男人被一個小女孩說教似乎有些……那個什麼。

就在慕青有些尷尬於自己一時激動動手動口時,男子說話了。

「說來……奇怪,往日這些傷我運功就可止血,但不知怎麼了,這回血怎麼也止不住」

血止不住?慕青從腰間抽出把短刀小心翼翼的挑開粘在傷口上的衣物,細心的她很快發現那血腥的傷口間有點點銀光在閃,慕青低下頭細看,一絲冷光隱約在傷口中閃爍,這是什麼?

慕青直接用刀尖撥開那血肉模糊的傷口,一片像魚鱗一樣的薄片嵌在血肉之中。

「我用酒沖一下你的傷口,你側着身點」慕青兩指尖掐住那薄片就把那東西拽了出來。

男子聞言側了側身體。

慕青一邊拿着酒壺對着傷口沖洗,一邊觀察男子的反應。他卻沒什麼反應,只是靜靜躺着,闔着眼。

眼見那些銀點都被沖洗掉,慕青才打開紙包,將止血藥小心倒在傷口上。

「好了」慕青見那個流血的窟窿不在出血,呼了口氣,這人真是頑強,流了這麼多血,竟然還沒死或者休克。

「勞煩姑娘了」男子放鬆身體,趴在了地上。

「還剩一點止血藥,我撒在你的手背上吧?」

「恩……好」

慕青執起男子的手,她敏銳的感覺男子身體一頓,抬眼看他,他卻也是在看自己。

慕青用酒沖洗他的手背,他雖不吭聲,但手一直在抖,都見骨頭了,到底還是疼的。

「你的戒指很好看,上面嵌的是那種寶石么?」注意到他的食指上戴着枚戒指,那戒指上鑲着顆說不出顏色的,但是光芒溫潤漂亮的寶石,慕青便以此為話題,想將他在疼痛的注意力分散。

「算是吧,但它又和普通的寶石不同」

「恩?有什麼不同」慕青將止血藥一點一點的抖在爪痕上。

「你戴上看看」男子抬手取下食指上的戒指。

把紙揉成一團扔在竹籠里,慕青接過戒指戴在了右手食指上。

「……」慕青一臉懵逼,一頭皮毛銀白色的大狼與眼前的男子重疊,竟是出現了幻像。

「幻……覺?」慕青扭頭看了看四周,樹還是樹,地還是地,只是一看男子,她就會在他身上看到一隻狼。

「不是幻覺,戒指上的這顆寶石可以辨識妖怪本體,這就是它的與眾不同之處」

「你是狼妖?」眼前的景象有些不可置信,但想到自己魂穿到一個古代孩子的身上,她又無法堅決否認自己所看到的。

「是的,你怕么?」男子看着慕青,眼神認真。

「只是有些驚訝」慕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可是妖怪,你不害怕我?」男子又笑了。

「可怕的不是你是妖怪,而是你會不會傷害我」慕青看着他「而顯然,你不會傷害我」

「戒指還你」慕青退下戒指遞給盯着她看的男子。

「這是你的了」男子推過慕青的手「不要拒絕,這是我的一番心意」

慕青蹙眉,她不想與他扯上關係,再者這個戒指這麼招眼,她拿着太不合適。

「你可以把它用繩子穿起來掛在脖子上,這樣就沒人看見了,它能辨識妖怪,讓你知道該和某人保持距離」

似乎看出了慕青的擔憂,男子道。

「……那我收下了」

慕青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她沒有口袋,這麼小的東西往哪放?

只見男子攤開左手,白色的霧氣在他手心翻騰,待白霧消散,一條銀白色的細繩浮現在他的手上。

「戒指給我」

真是神奇,親眼目睹像變魔術一樣的法術的慕青遞過戒指。男子接過用繩子穿起戒指然後還給慕青「這是用我的毛髮編織的繩子,結實無比,姑娘若不介意,就戴上吧」

「謝謝」手中的繩子觸感細膩溫軟,慕青將它戴上,戒指觸碰心口處傳來微涼的感覺。

「有人來了,你先走吧」男子本想說些什麼,卻突然皺了皺眉。

「……」慕青背起自己的竹籠,拿着木棍護在身前,她深深看了眼男子,轉身便走。

「後會有期」

剛走了幾步,身後傳來男子的聲音。

慕青腳步一頓,沒有轉身。後會有期,她在心裏說了句。

「劉叔」

慕青沒走多久,就看見了四處尋找的劉叔,她忙沖劉叔揮手叫喊。

聽見她叫喊的留着尋聲望來,見是慕青便快步向她奔來。

「劉叔你怎麼來了」看見劉叔擔憂的眼神,知道劉叔大概是見她這麼久沒回去所以擔心她來找她,慕青心中一暖。

劉叔的視線停在慕青的衣服上。

見劉叔盯着自己沾着血跡的衣服,慕青解釋道「我沒有受傷,剛才山上有人受傷我就幫他處理了一下傷口」

慕青抓住劉叔的胳膊「對不起沒能看到柴……」

劉叔搖了搖頭,拍了下慕青的頭,然後指了指山下。

「那好,時間不早了,我們先下山回家吧」幾年的相處,只是幾個動作或眼神慕青就會明白不能說話的劉叔的意思。

劉叔點了點頭,拿過慕青的竹籠背在背上,一手牽起慕青的手。

慕青垂眸,嘴角微微上揚。

春天,萬物復蘇,大地綠如蔭,百花齊放,山河一副生益盎然之像。

離山下村不遠處有一條小河,河流淺的地方只沒腳腕,深的地方也只有一米深左右,村裡的人閑來無事就會在河邊洗衣或玩樂。

而現在,正是晌午過後,一群孩子在河邊追逐打鬧,洗衣戲水,好不熱鬧。

「啊慕你快看!」

正擄着袖子蹲在河邊洗衣的慕青抬頭一看,只見她的小夥伴二胖光着腳丫站在塊大石頭上,得意的揚起圓潤的臉龐,一手叉腰,高揚的左手上抓着只個頭兒不小的螃蟹。

「你看我抓到了只螃蟹」二胖高興的說「我是不是很厲害!」

「得了吧二胖,你只是抓到只螃蟹」瘦的跟猴子似的竹竿撇着嘴角,晃了晃手裡的竹簍「我可是抓了好幾條魚呢,我比你厲害多了,你說是不是,啊慕?」

「……」慕青嘴角抽了抽,這種情況她應該怎麼說,小孩子的心靈可是很脆弱的……

「瞅你那魚就指頭大小,還不如我的螃蟹呢」見慕青不說話,二胖不服氣的鼓起腮幫子。

竹竿臉一紅,瞥見慕青正看着自個,覺得自己丟了面子的他氣急道「誰說我的魚只要那麼丁點了,明明比手指頭大多了好嗎,二胖你眼睛不好使呀!」

「說誰眼睛不好使呢!」二胖比竹竿高出個頭,兩手叉腰居高臨下的瞪着竹竿,看上去威風凜凜。

竹竿瑟縮了一下,但一想到這麼多人看着,便紅着脖子道「說你呢,不然還有誰!」

似乎,不趕快阻止,一場男子漢之間的打鬥就要開始。

「啊慕你趕緊勸勸呀」蹲在慕青旁邊洗衣的二丫用胳膊肘頂了頂慕青「這八成要打架了,竹竿那打得過二胖呀」

「打一架,打一架!」

二胖與竹竿僵持着,四周的小孩見狀都開始起鬨。

慕青:「……」

村裡這麼多小孩,她跟二丫還有竹竿二胖玩的最近,關係最好,一是幾人的家挨着低頭不見抬頭見,二就是幾個小孩比較乾淨,不會把鼻涕什麼的亂抹……

性子也好,活潑懂事……

不過幾歲的小孩子,到底還是幼稚,能為了這點小事而……

「你兩別爭了!」慕青站起身沖兩人喊道「你兩都厲害,趕緊下來吧,石頭這麼滑很容易摔下來的~!」

「我才不會摔呢」二胖說著就邁步上前,誰知腳下一滑,人就往河中撲去。

「我的娘呀~」二胖驚慌之中抓住竹竿的腰帶,兩人雙雙慘叫着落水。

四周的吵鬧瞬間平靜,小孩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住。

慕青:「……」

二丫獃獃看着爬起來的兩人:「啊慕你還真是烏鴉嘴,好的不靈壞的靈……」

雖說到了春天,但天兒還是有些冷,二胖和竹竿掉進冷冽的河水中成了落湯雞,繞是男兒身體再好,這麼個樣也凍的發抖,四人只好端着木盆快步回村。

「怎麼這麼熱鬧?」二丫疑惑的看着前面的人群。

幾人剛到村口就見村人都聚在村子的空地上,嘰嘰喳喳的,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啊慕,你們快過來!」劉嬸從人群中擠出來,見慕青她們站在不遠處,忙招呼她過來。

「你們怎麼搞得」劉嬸看到二胖和竹竿一身濕漉漉,凍得嘴唇發紫,問道「不是說天兒冷不準下水么,你兩咋把衣服弄**,趕緊回去換衣服,着涼了就不好了」

「哦……那我們先走了劉嬸」竹竿扁着嘴「啊慕明天見」

慕青:「明天見」

竹竿和二胖戀戀不捨的看了眼慕青,拖着腳步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嬸兒,大家都聚在一起幹什麼呢」慕青問,看那樣子,似乎是在圍觀什麼。

「從城裡頭來了個先生」一提到這事,劉嬸就高興的說「說是要在咱村落戶,開辦私塾呢」

「先生就是那種會讀書識字的先生嗎?」二丫一臉天真的問。

「對對對,二丫真聰明,先生看上去文縐縐的,和我這些鄉下粗人就是不一樣」劉嬸笑迷了眼,她牽起二丫和慕青的手「來,劉嬸帶你們過去給先生看看」

慕青眯眼,城裡的先生,跑到這偏僻的小山村做什麼……

「來來,大家讓一讓」

大家見是劉嬸拉着討喜的慕青還有二丫來了,便自覺的讓開條道。

「哎呀,劉家啊慕來了」

「先生肯定會喜歡這孩子」

「是呀是呀」

…………

人群一讓開,慕青就看到了被圍觀的似乎是一家三口的幾人,男子約二十七八,個字不高長相清秀,一身青色布衫看上去溫文爾雅。女子溫婉秀麗,雖穿着粗布麻衫,卻不失大家小姐之態,而那個滿眼陌生好奇被女子抱在懷中的白皙小兒,看上去就是個被嬌生慣養的小公子。

這家人,果真是城裡的富貴人家。

不好好在城裡享福,拖家帶口的跑這來開私塾,受苦來了?慕青看着那眉目間盡顯悲愁的溫婉女子,在心中道。

「董先生」劉嬸期待恭敬的叫了溫和的男子一聲,期待的問「你看這兩孩子可能讀書識字?」

自古女子無才便是德,讀書考狀元是男兒才被允許的,而窮苦人家的兒女只是勞苦命,怕是大字都不識幾個。劉嬸不敢想慕青能讀書考狀元,只是她家慕青不是村裡的娃娃,她應該也像那大戶人家的小姐一樣,會讀書識字,能背女德詩經。

「自然是能,大明王朝男女皆可讀書,只是女兒家不得參加考試罷了」董先生一手背後,目光從二丫天真的小臉掃過,落在了慕青身上。

這孩子身上有種特別的氣質,見生人也不露怯。長相精緻,細皮嫩肉的看上去像個瓷娃娃,怎麼看也不像是個鄉下孩子。

「先生好」不像有些膽怯的二丫,與董先生目光對視,她禮貌的出聲問候。

「好」董先生揚起溫和的笑容,摸了摸慕青的頭「可否告訴先生你叫什麼名字?」

「慕青」

「慕青……」董先生略一沉吟「可是仰慕已久,青草悠悠?」

「是的」慕青點頭。

「你可會寫你的名字?」

慕青一愣,她曾有機會將這裡的文字與中國漢字做對比,發現這裡的文字類似於繁體文字,漢字她會寫,但……

「不會」

「那慕青,從今以後跟着先生讀書識字,可好?」見慕青眸光靈動,董先生心中一動,笑道。

看着董先生溫和的面孔,慕青應道「好」

學習這個世界的知識,也不是什麼壞事。

夜晚來臨,慕青躺在床上閉目養神,月光從敞開的窗照進,灑了她一身皎潔。

似蠶在甬中,慕青感覺周身被某種溫和之氣包裹,如同涓涓溪流繞着她緩緩流動,一股清新之氣由外而內席捲全身,無比舒適祥和。

第一次有這種奇妙的感覺是在戴上那個叫夜行的人給她的戒指的那一天夜晚,當時疑惑的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戒指,拿出來一看,那戒指竟發著同月光般的溫潤光芒,竟和她白天所見的寶石顏色不一樣了。

因為戴着戒指沒有感覺不適,她便一直戴着,經過這幾個月的琢磨,她發現這枚戒指上的寶石真身是透明的,所以白天夜晚在光芒的照耀下才會呈現不同的色彩。而且戴了這幾個月下來,她發現她的頭腦和身體俞加輕盈,感官也變得更加敏銳。

她可以確信,這個叫夜行的人給她的是好東西。

不過……

如此不凡之物,那人怎麼輕易就送她了?

因為她救了他?

慕青睜開眼,只見劉嬸正輕手輕腳的給她關窗戶。

「劉嬸」慕青輕聲喚了聲。

聽到聲音,劉嬸轉過身來到慕青床邊「怎的醒了,是不是我動靜大驚到你了?」

「不是,我本來就沒睡着」慕青兩眼咕嚕的看着劉嬸慈祥的臉。

「那快些睡吧,夜裡涼,我就想着過來看看你有沒有關窗」劉嬸給慕青蓋好被子,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恩……」那個在心裏念了多遍的字又卡在了喉嚨里,無法說出來,慕青只能道「嬸你也早些睡」

待劉嬸關門出去有一會了,慕青在一片漆黑中張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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